第71章

    Summary:报告!闹鬼大教堂发现神秘的侦探提摩西一只!

    ——

    “我们去圣色伽利大教堂一探究竟。”维奥拉说。

    亚茨拉斐尔合上自己的圣经,露出天使微笑:“没问题。所以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所有人都转向维奥拉。

    “为什么都看着我?”

    “因为你是我们的导游、领队、老大、Boss和哥谭话事人。”迪恩做了个比枪的动作,冲她虚空开枪,还自己配音biubiu, “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抄起猎枪冲向教堂。”

    维奥拉差点以为自己是黑。手。党的领袖。

    “……好吧,我的计划是,现在出发去看看那座教堂,顺便找到亚当·雷吉恩神父。”她说, “现在距离我们上次拜访音乐剧世界已经过去了三个月,事情也许会有些转机。不过蝙蝠侠当时就说过他会找神父谈谈,所以我们再去也许查不出什么。”

    迪恩打了个呵欠:“毫不意外的答案,缺乏新意,维奥拉。”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维奥拉并不虚心地请教道。

    “和你一样啊。”迪恩理直气壮, “我又没说过我有新意。”

    维奥拉:“……”

    迪恩·温彻斯特是不是音乐天使专门派来和她作对的,是不是?

    “如果雷吉恩神父在此地工作,那就意味着在现在的时间线上,教堂还没有被荒废。音乐天使给你们的笔记本上记录过教堂附近有可疑的时空扭曲,正好,我们也去检查一下。”

    最后她拍板道:“先去弄清楚雷吉恩是否被超自然生物蛊惑,再来研究这座教堂自身的问题,也算完成玛丽的委托——对了,我去拿我的棒球棍。玛丽交代过要先给他一棍,我们对尊重委托人意愿。就这么定了,带上东西,出发。 ”

    她下意识学习了杰森在犯罪巷撬轮胎被逮住后说话的手势——一手摊开掌心朝上,一手握拳,拳头一下下敲在自己掌心。

    为什么要学?咳咳,因为她觉得着有一点点酷。

    “听起来像青少年帮派头目要去干翻另一个帮派。”迪恩小声和自己弟弟嘀咕,而萨姆也笑起来。

    维奥拉冲迪恩挥起拳头-

    中午十二点整,伯恩利区圣色伽利大教堂,教堂广场前。

    “真可惜,这个时间段来到这座闹鬼教堂一点氛围也没有,和昨天大不一样。”迪恩随随便停在附近,从车里钻出来,站在英帕拉边托着下巴眺望这座不算恢弘的教堂,“它看上去比我还像人间的造物。”

    “别那么妄自菲薄,”维奥拉跟着下车,站在他旁边假意安慰,“你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只是更像混蛋。”

    迪恩噎住:“你……!”

    一阵阴森的凉风拂过在场所有人。广场上连只鸽子也没有,仅有枯枝败叶在地上簌簌地响。

    远方突然传来乌鸦粗粝的嘎嘎叫声,一瞬间,原本明朗的天空乌云密布,四人周边奏起哥特风音乐前奏。

    毫无疑问,又是小调,甚至是增七度的音程。

    尖锐的小提琴高音,单簧管戚戚哀哀地吹奏,鼓点低沉,音乐声还断断续续,就像有人在教堂呜咽。

    很快,教堂唱出彬彬有礼的“欢迎词”,尽管听上去刺耳难听,像“迪恩洗澡时忘情的歌声”——这是萨姆说的,然后得到了哥哥一个狠狠的肘击:

    [陌生人,欢迎来到圣色伽利]

    [在此处,领受全能之神的旨意]

    [侧耳聆听,神父恭候您的光临]

    [以幽魂的形态,或以凄厉的倒影—— ]

    轰隆!一道巨型闪电在教堂后炸响。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

    这和下战书有什么区别!

    维奥拉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几乎变成电影《亚当斯一家》的教堂。教堂上方就像有一个玻璃罩,只在圆弧范围内疯狂降雨,玻璃罩之外,他们每个人都衣角干燥。

    维奥拉:“?”

    一群蝙蝠突然从他们头顶掠过,翅膀扇得扑楞楞的像肥硕的鸽子。维奥拉下意识用手臂遮挡,但这群蝙蝠似乎只是来巩固恐怖氛围的固定群演,飞完后就消失不见。

    维奥拉:“……?”

    喂,不够称职啊。

    “哇——哦。”半晌,迪恩才说话,绿眼睛闪闪发亮,“这地方有点意思,和我们昨天看到的可不一样。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下这,开发成鬼屋,一定赚翻了。”

    萨姆和维奥拉对视一眼。萨姆耸耸肩,习惯了哥哥时不时的跳脱。

    “亚当·雷吉恩就在这鬼气森森的教堂里工作?”维奥拉忍不住说,“怪不得他会加入撒旦教,这座教堂看上去就是邪灵聚集地。”

    “我们去把他找出来好好谈谈,然后问问圣色伽利到底代表什么。”

    “拿上工具,”维奥拉说,“你们的武器,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盐罐……”

    “热知识,盐能驱逐99%的恶魔邪灵,业余菜鸟。这就叫专业。”迪恩掏出四罐盐,一人发了一瓶,又提出一大罐液体,“而这个,是物理疗法。”

    “什么东西?”

    “汽油。”迪恩骄傲介绍,“再难缠的怪物到最后都能被一把火烧尽,然后丢进墓地——对了,烧之前也得撒盐。”

    维奥拉:“?”

    是不是有点太硬核了?

    亚茨拉斐尔则从自己袖口里掏出一小瓶东西:“而我准备了圣水——尽管我们接下来在造访的地方是教堂,我还是自备了一瓶,以备不时之需。”

    “你提醒我了,进教堂后我们也去装一瓶圣水,”迪恩挑眉,“只是不知道这所教堂里的圣水究竟来自上帝还是来自撒旦。”

    “你后备箱里还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维奥拉探过头,突然对温彻斯特兄弟的世界感到好奇,“我想知道,在你们的世界,真的有那么多超自然生物吗?那只靠卖盐是不是就能成亿万富翁?”

    “……”

    “还有水晶的销售也一定很好吧?”

    “……”

    “对了,我最好奇的一点——”

    迪恩和萨姆同时抬起头。

    “你们那里的塔罗牌占卜准确率一定很高吧!”维奥拉期待地问,“我被塔罗牌骗了好多次!我什么时候能到你们的世界去玩玩吗?”

    迪恩:“?”

    萨姆:“……”

    “等你把这里的烂摊子都收拾完吧,麻烦大王,”迪恩曲起手指猛敲她的额头,“以你的运气,不会到了我们那里就被怪物盯上吧?然后我们又要花一个月时间找到你,驱逐邪灵,又是工作……喂,那和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维奥拉不服气地看着他:“我完全有能力保护好我自己,而且我有很多道具。”

    “哇,好厉害!”迪恩捂住胸口,“是不是包括那个超——级可怕的人类胫骨笛子?”

    “……我恨你,温彻斯特。”

    萨姆紧急回头:“不关我的事!”

    维奥拉:“……”

    走过漫长的教堂广场和门前小径后,迪恩推开大门,提溜着维奥拉的衣领后颈把她按进教堂门廊。

    “奇怪。”四人站在前厅,亚茨拉斐尔忧虑地打量四周,“这里似乎很久没有活着的生灵了。”

    法国哥特式教堂一向以宏伟著称,而这一座则修缮得稍显简约。

    外围是法式教堂标准的飞扶壁,前殿高耸,中殿和后殿低矮。门廊上方是圣母玛利亚的浮雕,两侧则是天使雕像。当他们经过时,维奥拉总觉得这些面带微笑的雕像正目光紧紧跟随他们。教堂内部略显空荡,日光若隐若现地透过玫瑰花窗照射进来,空气中都漂浮着灰尘。

    维奥拉一进来就打了两个喷嚏,随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她郑重其事掏出红头罩昨晚给她送来的半覆盖面具,戴在下半张脸上。

    “这是什么?”迪恩瞪大眼睛,“防毒面具???”

    “这是义警面罩,无知的猎魔人。”维奥拉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闷闷的。她找到右侧的变声器按钮,向右扭了一下。

    “它还能变声!”维奥拉的声音此刻像小黄人或者多比或者咕噜或者任何一个声音不是正常人类的小动物(或者也不是动物),仿佛吸了氦气或者开了八倍速。

    听到自己变声后的声音的维奥拉:“……”

    好难听!

    再调!

    “这是变声器,温彻斯特。”她用新的嗓音说话。

    这次是蝙蝠侠同款甚至是99%神似的低沉嗓音,逼真到维奥拉下一秒大喊“我是百特曼”也没有人会怀疑这不是蝙蝠侠在说话。

    再调再调!

    “现在呢?”她说,用超级女高音的美式歌喉说。

    维奥拉:“?”

    真不错,听起来她要立刻上舞台跳一曲芭蕾然后和剧院幽灵一起合唱The Phantom Of The Opera了。

    迪恩已经毫不掩饰地大笑起来:“我的天哪,维奥拉……”

    维奥拉愤愤地调节声音,终于换了个模糊的女中音:“安静,工作。”

    “遵命,女士。”迪恩装模作样地朝她鞠了一躬。

    萨姆走在最前面,四处观察,示意他们安静:“我刚才听到一点响动,嘘。”

    他微微弯腰,轻手轻脚朝前跨步,眼睛始终警惕地扫视走过的每一个角落。他的动作感染了维奥拉,维奥拉也忍不住放轻呼吸,跟在他身后小心探寻着。

    “这里会有干尸吗?”迪恩小声和天使交流,听上去跃跃欲试,“它们会攻击我们吗?如果我把它们的骨头打散应该不算故意伤害吧?”

    亚茨拉斐尔的微笑凝固了:“这些问题很难回答,迪恩。”

    “哦。”迪恩很快转移目光,又眯起眼睛查看右前方,“别动,有情况。”

    那是教堂里的耳堂区。神职人员通常会在耳堂布置小型祭坛,而现在,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复活。

    维奥拉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紧张地握紧手里的骨笛——是的,她又把这玩意儿带来了,现在她相信自己已经彻底驯服了这支邪恶的超级病菌骨笛,也许它能在猎魔过程中在发挥点作用。

    当然,维奥拉还为此策划了另一条路线:这支骨笛可是人类胫骨做的,足够坚硬,也足够长,必要时刻完全可以当棒球棍用。

    迪恩举起自己的手枪,把所有人护在身后,一步步逼近耳堂,在转角处猛地大喊“不许动!”,然后把枪对准对方的脑袋。

    接着,迪恩的眼睛睁大了,他的动作放松了些,却仍没有放下枪。

    “怎么了?”维奥拉问。

    “这里有个小屁孩,”迪恩的表情很精彩,“坐在这装神弄鬼。”

    维奥拉从他肩膀上看过去,发现了哥谭最神出鬼没的小男孩——提摩西·德雷克。

    提摩西坐在祭坛旁翻阅自己那本《西方神秘学指津》,见到他们后,他略略点头,云淡风轻地打招呼:“中午好,各位。”

    他闲适得就像教堂是他家书房,而他们几人是鲁莽闯进他私人领域的混蛋。

    提摩西小朋友比初次见面时瘦了些,脸颊上的婴儿肥少了点,衬得面庞更沉静。他头戴猎鹿帽,穿着亚麻色羊羔绒的衬衣外套和浅灰色灯芯绒裤,旁边扔了一个小背包,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小侦探。

    “你怎么在这里?”维奥拉走近,示意迪恩放下枪,“你跟踪我们?”

    提摩西合上书:“我比你们先到,如果你要这样推测,不应该是我质疑你们四个行踪可疑的大人跟踪我这个未成年吗?”

    维奥拉:“?”

    “所以你来这里干什么?”

    提摩西似乎觉得她的问题很奇怪:“来探险啊。这不是一座闹鬼的教堂吗?”

    维奥拉:“???”——

    第72章

    Summary:罗宾是一种会叠代更新的红胸知更鸟, 但眼前的这只似乎……唔,有些结实。

    ——

    提摩西·德雷克坦坦荡荡承认自己是来圣色伽利大教堂探险的。

    看着一脸“这算什么事儿”的小孩,维奥拉忍不住问:“你不害怕?”

    毕竟也是闹鬼传闻一大堆的恐怖教堂呀。

    提摩西摇头:“这没什么。顺便一提,你的面具很好看。”

    “哇,谢谢,你很有眼光。”维奥拉立刻被转移注意力,兴致勃勃地给他展示, “我还有变声器了,怎么样,很酷吧?”

    迪恩嘶了一声,把枪别回腰间:“好了,儿童探险时间结束,小家伙。回家去吧, 大人们要工作了。”

    “我可以提供帮助。”提摩西把书装进背包,目光转向维奥拉,“我上次说过, 我很乐意加入你们的猎魔队伍。”

    “什么?不,不,不,这不是游戏。”迪恩皱起眉,“回家看你的福尔摩斯探案故事书,小侦探。我们在这有正事要做。”

    提摩西歪着头:“我知道你们要找什么,雷吉恩神父,对吧?我是哥谭本地人,而且有相应的情报,只需要一个条件来换。”

    萨姆说:“你的条件是加入我们?”

    提摩西点头。

    亚茨拉斐尔看上去有些不安,他左右环视一圈, 小声和他们商量:“这里有些危险,我感受到了奇怪的波动。听我说,这个孩子需要被立刻带走。照理说教堂是神圣的地方,邪恶的生物只会被隔绝在外,可这座教堂不一样——我始终觉得有人在注视我们,而且我看到门廊上的天使雕像都在……哭泣。”

    维奥拉一怔:“哭泣的天使?”

    “对,”亚茨拉斐尔忧心忡忡,“这不是个好兆头。我曾在一位朋友那里见识过真正的哭泣天使,当然,那是一种外星生物……”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有人问。

    维奥拉下意识回答:“先找雷吉恩神父,然后调查笔记本上所说——”

    她猛地停下,好笑地看着问话的人:“提摩西!”

    他怎么就无差别融入她的对话了!

    提摩西听得很认真:“嗯?”

    维奥拉蹲下来,和坐在祭坛边缘的他视线齐平。

    她很有耐心,也许是因为最近接触了太多小孩:“我们需要在这里处理一些要紧事,你先离开,好吗?我知道你很厉害也很聪明,但如果这里有紧急情况,我们得先保护你,然后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任务上。这很危险,也不利于我们完成工作。”

    迪恩站在一旁,压根不抱希望地摇头:“和小男孩很难讲道理,不如直接——”

    “好。”出乎所有人意料,提摩西乖乖点头答应,站起来。

    迪恩:“???”

    “你们哥谭人有什么毛病吗?”迪恩忍不住喊道,“专挑在我下定论的后一秒推翻我的说法!”

    维奥拉:“……”

    真是凑巧,提摩西和蝙蝠侠在两人互不知情的情况下达成一致。

    提摩西右手抓着自己的背包袋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打着节奏。管风琴庄严神圣的声音突然传来,在这样的回声中,提摩西面色如常地站在原地,膝盖微弯,左脚踏着拍子,严肃着小脸唱道:

    [我有自己的推理手段,你们也许并不相信]

    [我在哥谭自己探案,情报线索都找得灵敏]

    [但你说得也许没错,我会认真倾听]

    [我太年轻太弱小,还需要锻炼才行! ]

    “我不喜欢成为累赘。我会去学习基础的格斗和防身技巧,”唱完,提摩西说,“然后我们就能合作了。”

    维奥拉笑了:“好。说不定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是哥谭金牌拳击教练了。”

    提摩西认真地想了想:“唔,也许你说得对。”

    在场的大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走之前,我会和你们分享我的情报。”提摩西说,“亚当·雷吉恩三个月前被蝙蝠侠关进了阿卡姆疯人院。被抓走之前,他一直在这所教堂里进行一些奇怪的召唤魔法。有人说他一夜之间变为白发苍苍的老者,有人说他长得像耶稣,还有人说他是只吸血鬼。但我检查过这座教堂所有区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偶尔有些凉风。”

    顿了顿,他歪着脑袋:“还有,刚才我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说完,他对所有人点点头,背上小背包礼貌地和他们告别。

    亚茨拉斐尔看着提摩西的背影,小小地打了个响指。他转过身,带着满足的笑:“我送给了他一个奇迹!至于未来会派上什么用处,我们谁也不知道。”

    迪恩感兴趣地问:“能送我们一个吗?”

    亚茨拉斐尔大方地说:“当然可以。但是天使的奇迹一般取决于当下祂对你的庇护念头有多强。而你们完全能够处理自己的事,看上去并不需要我的庇护。”

    迪恩吹了声口哨:“目前来说似乎确实是这样……”

    他想了几秒,被自己和弟弟强悍的自我生存能力鼓舞,兴高采烈哼着歌走开,继续探索这间教堂。

    “雷吉恩已经被抓走,那么我们的下一步目标就是找找哪里有圣色伽利咒语的印记了。”萨姆打开本子,“是不是他启用了这个咒语,在这附近打开了时空漩涡?”

    “也许吧。”维奥拉回答,走过横厅和唱诗班席,来到教堂后殿的几个小礼拜堂里,“如果我们有那种蝙蝠侠的探测器就好了,像导航一样,可以滴滴滴地响……”

    “滴滴滴!Beep!”

    维奥拉:“?”

    她转过身,惊讶地看见迪恩手里正拿了个正方形的小玩意儿。而迪恩正洋洋得意地对她眨眼:“怎么样?这可是我自制的探测仪,用mp3改造的。”

    他说着,把探测器平放在手心,四处旋转寻找定位:“不是这里,不是这里,这里也不是……这里!正西方!”

    他大步向那个方向走去,其他人也紧紧跟随他的步伐。

    ……

    四十分钟后。

    “迪恩,等等……我们一定要围着这所教堂转圈吗?”圣色伽利教堂外围回廊,维奥拉和亚茨拉斐尔落后于温彻斯特兄弟俩,靠在窗旁疲惫地说,“你的探测器好像失灵了。”

    不要让高烧刚退的病号在教堂内疯狂做有氧运动啊,再走四十分钟她就得提前去见音乐天使完成第三次谢幕了。

    迪恩挠挠头:“一般来说它都很好用啊,基本没出过这事,除非——”

    他左右扫视,神情突然冷下来:“除非有人在阻挠我们。”

    “这里还有别人?”维奥拉想不通这破破烂烂的废弃教堂究竟为什么能塞这么多人进来,“再来几个人我们就可以在这玩桌游了。”

    不是说好的无人问津么!

    “哈哈!”一片安静之际,他们头顶突然传来小孩清脆的笑声,像恐怖片的前奏。

    “Wow wow wow,”迪恩下意识向后跳了一大步,“我刚才听到鬼的声音。”

    “我也听到了。”维奥拉紧张地说,也跟着后退。

    她抬起头,看到教堂外沿上几个滴水兽的雕塑正发出诡异声音。

    滴水兽一般作为教堂排水口使用,也有庇护之意。但很可惜,现在他们眼前的滴水兽和以上两种功能都不沾边。

    “Woo——hoo——!”那声音在六只滴水兽上依次响起,毛骨悚然。

    天哪,闹鬼教堂名不虚传!维奥拉握紧自己的骨笛,开始思考给上面的未知生物吹一首《悲惨世界》里的A Heart Full Of Love能不能就此感化它。

    萨姆无奈地站在原地:“我们是猎魔人,我们的任务是驱魔,各位,还记得吗?”

    迪恩立刻清清嗓子:“当然,当然,Sammy,别害怕。”

    “我不害怕。”

    “我很害怕。”维奥拉诚实地说,“尽管在此之前我是个90%的无神论者,但我现在还是很怕。”

    “你怎么能是无神论者?”迪恩的关注点立刻被带偏,“你身边有天使恶魔,你死过一次,你家的草会唱歌,你现在还正在一座闹鬼的教堂里驱魔——你居然说自己是无神论者???”

    “是90%,”维奥拉强调,“你说的这些在剩下10%里。”

    迪恩:“……”

    “Ehhhhh——”他们上方的“怪物”似乎因为被忽视而不满,发出模糊不清的叫喊,试图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银子弹准备好了。”迪恩面无表情。

    “汽油也是。”萨姆的手伸向腰际。

    “呃……圣水也是?如果管用的话。”亚茨拉斐尔犹豫了一秒,说。

    “邪恶的胫骨长笛也准备好了!”维奥拉像棒球运动员一样摆好姿势,准备狠狠给对方一棍。

    众人疑惑地看向她:“……?”

    “啊,这玩意儿还挺好使的,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都可以。”维奥拉耸耸肩。

    “Phan——tom——!(幽灵)”那声音吱吱哇哇地继续,在第二个音节上猛地拔高音量,凄厉的同时又有些……

    滑稽。

    维奥拉紧紧盯着那滴水兽旁露出来的半块鲜艳衣角,突然放松下来,甚至有些好气好笑。她扬起下巴,朝上面喊道:

    “杰森·陶德!下来!”

    唰!杰森探出脑袋,穿着罗宾的制服,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紧接着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马上改口:“你刚才说什么?我是罗宾,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维奥拉:“……”

    多么拙劣的演技。

    维奥拉双手叉腰:“下来。”

    “不。”

    “我说下来。”

    杰森,不,罗宾蹲在滴水兽上,手还抱住滴水兽的头,固执道:“我说不。”

    “喂,维奥拉,你到底哪里认识的这么多小屁孩?”迪恩叹了口气问维奥拉,“你们哥谭是只有未成年人和蝙蝠侠吗?”

    他手肘捅了捅弟弟,萨姆默契配合:“对啊,维奥拉,这些小孩只会捣乱。”

    杰森立刻上钩,一下子冒出脑袋,怒瞪温彻斯特兄弟:“外地人,你们这群什么都不懂的外地人!还有,我是罗宾!罗宾会帮助所有人!除了!不相信我的外!地!人!”

    迪恩、萨姆:“?”

    亚茨拉斐尔此刻充分发挥天使的特质,仰起头慈爱又温柔地劝慰男孩:“罗宾,这是你的名字吗?他们不理解你,不如你和我好好谈谈?我叫亚茨拉斐尔,是伦敦来的书商。”

    杰森平静下来,将信将疑地盯着这个白头发的西装男人,但态度已经好了很多:“罗宾是我的代号——现在大概是。你是个书商?那你都卖些什么书?”

    爱学习的杰森·陶德小朋友完全被天使的后半句话勾走了。

    “很多。孤品、古籍、珍本、二手书,”亚茨拉斐尔说,“甚至是预言书,不同版本的圣经,错版书……你想要什么都有。”

    杰森好奇地听着,脑袋趴在滴水兽的头上。

    “所以你愿意下来和我聊聊天吗,罗宾?”

    杰森大度地点头,然后表示:“我喜欢你,伙计。”

    他像支最厉害的弓箭手射出的羽毛箭,咻地俯冲下来,在双脚接触地面的的一瞬间蜷缩身体,减缓冲击力,稳稳落地。

    “哒哒哒!”他站直,伸出双手在身体两侧,昂起下巴,像演员谢幕。

    维奥拉这才发现他穿着改进版的罗宾制服。

    仍然是很漂亮的红绿配色和黄色小披风,仍然是短袖背心和绿色小短裤,但杰森在迪克的基础上加厚了护膝与护肘,红绿色都比迪克的制服颜色更深,绿色短袖和短裤甚至有些紧身,穿在他身上看上去相当……扎实。

    他又把尖头小绿靴改成了绿色作战靴,甚至给自己的黄色披风加了个衣领——总之,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位新上任的罗宾对自己的穿搭相当讲究并且自信。

    “你为什么在这里?”维奥拉走到他面前,“蝙蝠侠呢?”

    “现在是罗宾的巡查时间!”罗宾只是这样骄傲回答。

    维奥拉抱起手臂:“杰森·陶德,你的眼罩都戴歪了。”

    “什么杰森·陶德……!我不认识他!”杰森赶紧扶正自己的眼罩,咳嗽,“你说的这人难道是个超酷的家伙?”

    维奥拉:“?”

    “以防你不清楚,别的罗宾都是在深夜没多少光线的黑漆漆地方出没,”维奥拉说,“而你,罗宾——我先这么称呼你吧,你在中午十二点顶着最强的光线站在我面前,脸上的雀斑被照得一清二楚,连发型都不换,也没有变声器,然后告诉我,你,不认识杰森·陶德?”

    杰森:“……”——

    第73章

    Summary :恭喜您即将解锁人生成就之一,在教堂墓园掘墓三尺寻找尸体。噢,别害怕,这当然是我们的音乐剧世界……不如给您配一首Six Pieds Sous Terre (九泉之下)?

    ——

    “下次我会隐藏得更好, ”杰森嘟囔,摘下罗宾眼罩,“好啦,我是杰森·陶德,行了吧?”

    “你怎么不多狡辩一会儿, ”维奥拉有些遗憾, “我还想再感受一下揭穿别人秘密身份的乐趣呢。”

    原来蝙蝠侠当初质问她时是这种感受啊,真不赖,她感觉自己就像世界第一侦探,但是Pro Max版。

    杰森瞪着她:“你很奇怪!而且你就算戴了面具、加了变声器,我也认识你,维奥拉·缪特!”

    说完,他后退一步, 突然向后伸腿蹬在墙上,借力蹦到侧面墙壁, 又迅速跳到另一边, 就这样像份狡猾游动的滑蛋,在十秒内再次爬上滴水兽。

    叮叮咚咚的欢快音乐如约出现, 和他第一次登场撬轮胎的配乐似乎是一个主旋律,只是这次多了些教堂元素。管风琴和里拉琴交替奏响, 罗宾的动作也不再街头化, 但依旧活泼得意。

    杰森脚踩在滴水兽雕像的头上,双手叉腰,有些孩子气地唱道:

    [看看眼前的我, 我是罗宾! ]

    [也许你会说,“哦,这小子可不太行!”]

    [嘿,我学会了剑术、格斗和智擒]

    [即使是你也得承认,我绝没有辜负罗宾的声名! ]

    他突然单脚踩在滴水兽收起来的尖尖翅膀上,走钢丝似的双手展开保持平衡,在即将失衡落下的一瞬间故意发出惊声尖叫,在亚茨拉斐尔有些紧张的“噢!”声中哈哈笑着翻身落地,像跳水运动员完成自己的首秀。

    “十分!”他骄傲地宣布。

    “好吧,我们算互相了解对方的秘密了,对吧?”维奥拉鼓掌赞美,朝他伸出手,“那我们能算半个盟友吗?”

    杰森思考了一秒,握了上去:“勉强算吧。”

    “你来这里做什么,盟友?也是初中生探险?”维奥拉问,“哥谭不会真的准备把这里开发成游学项目?”

    “‘也’是什么意思?刚才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罗宾瞬间觉得自己遭遇同行压力,“是谁?”

    “当然有,一个小福尔摩斯。”迪恩懒洋洋地说,“而现在我们又多了个罗宾汉(Robinhood),真好。”

    杰森不高兴地重申:“我是罗宾。”

    然后,他才转身回答维奥拉的问题:“我来找线索。”

    “什么线索?”

    “教堂闹鬼线索啊,”杰森噼里啪啦抛出情报,“亚当·雷吉恩被蝙蝠侠送到阿卡姆后,一直和他的‘邻居们’传授这所教堂里’宇宙的真谛’,导致这几个月里阿卡姆院内院外一大堆疯子朝教堂跑,现在好不容易消停了点。”

    原来这座教堂真的很热闹呀。

    “他们真的信他?”维奥拉怀疑道,“宇宙的真谛这种词也可以唬到人?”

    哇,不愧是神父,真是能说会道能言善辩伶牙俐齿巧舌如簧慧心妙舌——

    “因为他们亲眼见证了他变换三种模样,天才。”罗宾翻了个白眼,“这家伙三个月内成功越狱四次,每次都要跑回这座教堂,但等他出来时,又确实和进去之前有很大的变化。”

    维奥拉来了兴趣:“详细说说看。”

    杰森的背贴在教堂石壁上,说:“你们见过亚当·雷吉恩么?他金色头发,绿色眼睛,大概四十岁,笑起来像颗得意的土豆,还是发芽版。”

    “很幽默的形容。”迪恩鼓掌,“我欣赏你, boy。”

    杰森得意咧嘴,继续说:“蝙蝠侠来找他时,他正在教堂墓园挖墓,说要找根胫骨——等等,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杰森的目光汇聚到维奥拉手里紧握的胫骨长笛上。

    “呃,胫骨。”维奥拉艰难开口,“而且也许恰好是他想找的那一根?”

    杰森:“……”

    “好吧,无所谓,这不是重点,”杰森若无其事转移话题,“总之,他在挖土时一直说着圣什么什么诅咒,又说自己已经见识到了不同宇宙的生活,现在却后悔了之类的话。”

    “不同宇宙?”萨姆明白了,找出笔记本,“传说中圣色伽利咒语的用途就是打开一个时空漩涡。难道雷吉恩已经试过了?”

    “你说他变换模样,具体是什么?”迪恩追问。

    “噢,我猜想你们已经听过他的传闻了?这座教堂就像雷吉恩的芭比梦幻小屋,每次他走进来都会神奇变装,甚至是改变模样。第一次被抓住越狱时,他变成白发苍苍的老头,他说自己是巫师,是甘道夫的同事,能呼风唤雨但是没有法杖。他还抱怨说自己太老了走不动路,但是只花了30小时就再次越狱。”

    “……”

    “第二次被目睹走出教堂时,他蓄了很长的胡子,头戴荆棘王冠,满身是血。他站在我们面前,突然高举双臂大喊自己就是耶稣。过了会儿他说他的手掌心疼,举起手才发现自己好像才被从十字架上取下来,于是失血过多晕倒了。他被蝙蝠侠送回阿卡姆医治,结果休息了一周后又越狱了。”

    “……”

    “第三次出来时,他满脸惨白,遇到日光就尖叫,牙齿尖尖,还给自己做了个黑斗篷。他说他是尊贵的吸血鬼,结果站在大太阳下和我们说了会儿话就说自己要晕倒了,等蝙蝠侠拿出纯银蝙蝠镖时他直接尖叫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他又被我们关回阿卡姆,豪华单间。据说现在他每天都要吃罗马尼亚血肠和英国血布丁,上个月他还试图打劫阿卡姆内部血库,结果被刚好职守冷冻血浆的急冻人捉住送回去了。”

    “……”

    “上周他又想越狱,结果刚爬到一半就被我抓住了——哈,不好意思,我刚巧路过。”

    众人:“……”

    这雷吉恩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 ! !

    咳咳,但往好处想,至少现在他是只拥有健康和安全饮食的吸血鬼,吃的都是稳当的加工食物。

    维奥拉:“……所以他现在还在阿卡姆吗?”

    罗宾歪头思考:“如果情况乐观的话,应该是?”

    除非他又越狱了。

    “除了这些外貌特征,他身体机能有变化吗?”维奥拉问,“他有没有突然变得衰弱?苍老?”

    “根据他的越狱频率和成功率就能看出来,他没以前厉害了。”迪恩开口,“这是圣色伽利咒语的副作用。”

    “你们一直说的这个圣色伽利咒语到底是什么?”杰森好奇地问。

    “一种邪恶的诅咒,小子。”迪恩压低声音恐吓他,“一些坏家伙会用这个咒语获得一些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然后为此付出更大的代价。”

    “但这座教堂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我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了。”杰森皱眉,“当然,教堂墓地确实很恐怖……像幽灵在里面开动物园狂欢派对,全是猫头鹰和蝙蝠,哦,还有乌鸦。”

    “我认为,”安静了很久的天使突然开口,“这里大概有类似于遮蔽魔法的东西。”

    他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语气像在给大家讲睡前童话,但是恐怖版本:“在一千年前,人们相信尸体眼睛上的铜币有遮盖效果,所以,当你在教堂墓地里随便找具尸体,在它的眼睛上覆盖铜币,就能造成小范围内的遮蔽魔法——当然,这只能在相当局限的范围内起作用。”

    沉默。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要……挖开坟墓,找出那个被盖上眼睛的尸体?”维奥拉艰难地问。

    亚茨拉斐尔小声答是,然后欲盖弥彰地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便携版圣经,装模作样念起来。

    维奥拉绝望转向温彻斯特兄弟寻求共鸣,然而——

    “挖墓?没问题,带上铲子,走吧。”迪恩打了个呵欠,司空见惯地就转身朝墓地走,“e on,伙计们,去挖尸体了。”

    萨姆也耸耸肩,转头跟上。

    维奥拉:“!!!”

    他们兄弟俩怎么这么熟练啊? ? ?

    “你们以前真的是猎魔人吗?”维奥拉跟上他们,担忧地问,“我绝对没有置喙你们职业的意思,但你们的世界猎魔人是不是还顺带兼职盗墓?”

    迪恩头也不回:“我们挖过太多坟墓了,维奥拉。有时候你都不知道自己一分钟后是不是又要站在墓坑里挖尸体,这就是猎魔人的日常。”

    维奥拉震惊地看着他们。

    萨姆好心补充:“当然我们也会尽量避开其他人——偶尔运气差的时候,我们也会因此被带到警局里。咳咳,那可不是很友好。”

    维奥拉:“……”

    解释完更吓人了好吗! ! !

    杰森也立刻跟在维奥拉身后:“我也要挖我也要挖我也要挖!”

    维奥拉:“小孩别捣乱!”

    迪恩则马上将罗宾纳入麾下:“太好了,你,去仓库里找几把铁锹,我们去背包里拿别的工具。快去,罗宾,英雄,勇士,战士!快去发挥你的才智和勇气!”

    “好!!!”罗宾像只快乐的知更鸟一样飞走,兴致勃勃按照迪恩的要求找东西。

    “啊哈,这就是从小带孩子的经验,”迪恩得意地扬头,“我以前就这么对付Sammy的。”

    萨姆:“我从来不上当。”

    “瞎说,你每次都上当。”迪恩蹲下,从他们带来的背包里掏出两个手电筒,又找出一瓶威士忌,“这个,消毒用——当然也能喝,但工作期间还是不喝酒了,这里还有小孩呢。”

    “我们怎么找墓地?”维奥拉问。

    迪恩站起来,看上去轻轻松松:“这可是我们的强项。看墓地被破坏的程度,然后看土壤新鲜度,再看潮湿程度,最后再加上一点儿运气,boom,就像我们在一群秃子里找到那个刚戴上假发的老兄,简简单单。”

    奇妙的温彻斯特比喻。

    “那我们现在就站在一群秃子的脑袋上了?”等待杰森抱着四把铁锹飞奔过来后,众人走进教堂墓地,维奥拉环视四周,问。

    这里一片寂静,也确实如传言中那样,阴森鬼魅。

    一些墓地上方有天使雕像,已经结了蛛网,还有些墓地等石碑裂开,十字架歪歪扭扭倒在地上。

    这是一片已经荒芜、疏于管理的地方,如果再刻薄一点评价,这里与亚当斯一家的后院没什么区别——噢,有一点区别,也许亚当斯一家更爱干净。

    “可以这么说,”迪恩手臂撑着铁锹,神态放松,“走,找戴假发的秃子,然后开挖!”

    维奥拉扛起铁锹,呼出一口气。

    走吧走吧,挖墓去咯!——

    第74章

    Summary :如果一群扛着铁锹的人出现在墓地,并且对着一座坟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接着蹲下来嗅闻土壤,然后举起铁锹——!那么请问,他们在干什么?总之肯定不是盗墓,对吧?亚茨拉斐尔·他是真的天使·不是形容词·现在疑似盗墓团伙从犯,紧张地问。

    ——

    挖墓总共需要几步?

    两步。

    一, 精准定位墓地。

    二, 挥舞你的铁锹, 开挖。

    也许偶尔会有一个附加的温馨提示——亲爱的驱魔大师, 请尽量在夜间进行,请尽量蒙上你的脸,请尽量带一把枪防身,并且尽量在有人发现你时举起枪威胁那人说:

    “Damn it, 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

    噢,你说这听起来像盗墓贼?

    咳咳。

    真是抱歉, 不过他们现在确实表现得像个盗墓团伙。

    而且还是胆大包天、白天作案版,还雇佣了一位看上去顶多十四岁的童工。

    ——Wow, 听上去足够被扔进监狱里关到地老天荒了!

    想通一切的维奥拉长叹一口气,跟在盗墓兄弟——不,温彻斯特兄弟身后,找寻目标。

    “看看这里,这片墓地好像被动过。”维奥拉在西南角的一个墓地停下, “土壤是深色的。”

    杰森凑过来很是专业地分析:“墓碑也很干净……嘶, 这里甚至还有个脚印,很新鲜。”

    维奥拉忍不住揉揉他的头发:“你听起来像个侦探。”

    “我当然可以是个侦探,”杰森叉着腰,列举自己的未来职业,“我长大之后会成为侦探、警察、作家、运动员、医生、艺术家。”

    头衔漫长得能和他未来社交媒体官方账号上的身份认定“枪击手、帮派成员、暴力团伙和哥谭东区领袖”媲美。

    “听上去就能把你累死,小家伙。”迪恩闻声而至,蹲下捻起一小撮土,“这里的土不平,凹陷下去一截,说明回填时不够仔细。草皮,嗯,稀稀拉拉像个光头。墓碑歪了,雷吉恩大概很着急,连这个都不愿意重新扶正。很好,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这里。”

    似乎担心他们不相信他的判断,迪恩又补充道:“——凭借我们多年的挖墓经验。”

    维奥拉:“……”

    如果不是此时还在正午时分太阳高照,她真的会误认为她在和专业盗墓贼谈话。

    [挖!挖! ]

    天空突然炸开这么一句忘情合唱,维奥拉差点丢下铁锹。

    然而迪恩却一点都没觉得突兀,反而大大方方朝天空挥手,有种大明星见粉丝的从容。

    “这有点像奥运会开幕式,”他仰着头大喊,“为我们加油鼓劲吧!”

    萨姆揪揪哥哥的衣袖:“我们在挖墓,迪恩,低调些。”

    “没事,Sammy,这里是音乐剧,我已经完全摸透这个世界的运转规律,现在看我的——”迪恩索性坐在墓地边,双手搭在膝上,手指很摇滚地指向天空,发号施令,“Music!”

    维奥拉颇为震撼地感叹迪恩·温彻斯特的超强适应力。

    他好像每次都能无差别融入环境,和人迅速热络起来,心安理得接受奇妙世界观,然后有些狡黠地利用它们为自己创造更舒服的生活方式。

    维奥拉毫不怀疑,即使是不小心掉进侏罗纪世界,迪恩也能顽强生存下来。

    而音乐也随着温彻斯特的一声呐喊砰砰炸响。踢踢踏踏的鼓声后,滑稽诙谐的旋律响起,是《旺卡》——一部《查理和巧克力工厂》的前传歌舞片里的一首黑色幽默小曲子。

    旺卡刚刚抵达这座以巧克力闻名的城市就受无良商家欺骗,欠下高额贷款,被关进地下室洗衣服还债,还在这里认识了一群同样被骗的伙伴。旅馆老板像奴役家养小精灵一样强迫他们劳动还债,洗刷衣物。

    演员们在音乐剧里奋力唱着Scrub Scrub (刷!刷!),但在这里却成了——挖!挖!

    [当你想要得到一些难以得到的秘密时——]

    [挖!挖! ]

    [当你想要擦掉那些可怕骷髅的尘土时—— ]

    [挖!挖! ]

    [当你想快快找到两枚闪烁魔法的铜币却还要掘墓告罪,你需要——! ]

    [挖——挖——挖! ! ! ]

    Scrub! Scrub!一曲结束,墓园所有墓碑都猛地弹起,又啪唧一声插回地面,像原地蹦了两下。

    维奥拉:“哇……”

    维奥拉本想表现得平平淡淡,因为她毕竟也算在音乐剧世界历经奇景的人了,可是墓碑飞起来?

    这听上去和“蝙蝠侠其实是托尼·斯塔克伪装的”一样离谱,而且诡异。

    至少她不会相信!

    维奥拉不断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墓碑像人类一样做了个跳跃运动而已,这很正常。

    虽然眼前的场面看上去像吃了有毒的菌菇后产生的奇异幻觉,但没事的,这很正常。因为这里是音乐剧世界,所以什么都很正常,对吧。

    维奥拉疯狂说服自己。

    而迪恩和萨姆却无言对视了一眼,两人眼里都充满迷惑和敬畏。

    迪恩又转头看向维奥拉,发现对方也正沉浸在“墓碑为什么会自己跳跃”的宇宙级思考中。

    而杰森和亚茨拉斐尔像两名平淡的观众。

    为什么?

    一位因为是六千岁高龄的天使所以大概什么诡异场面都见识过,一位因为是音乐剧世界兼哥谭市土著所以大概也什么诡异场面都见识过。

    两人对墓碑会起飞、墓地会突然爆发歌声毫不惊讶,只是站在一旁愉快交流“刚才那个墓碑飞得真高”“对呀对呀还有一个十字架也飞起来了”“嗯嗯落地也没有偏移”“是的真不错呀”。

    维奥拉:“……”

    “我现在浑身充满力量。”过了会儿,迪恩严肃宣称。

    “我也一样。”维奥拉深吸一口,严肃点头。

    “那真好。工作吧各位,从音乐响起到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干活,而你们俩都在随着旋律摇摆。”萨姆面无表情地撑着铁锹。

    亚茨拉斐尔好心地说:“萨姆,别太劳累!”

    萨姆:“……谢谢。”

    过了会儿,乐呵呵看着众人在墓地边大声讨论怎么掘墓的亚茨拉斐尔猛地站直,突然想起自己是位天使。

    上帝啊,天使怎么可以跟着人类在教堂墓园里掘墓? ? ?

    反应过来的天使绝望念叨了句“这是工作这不是亵渎也不是因为我忘记自己是天使了所以亲爱的上帝您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掏出手帕擦擦手心的汗。

    其他人都围在这块墓地旁,而他稍微离远了些,紧张地打量周围,似乎很担心有人会突然抄着警。棍冲过来让他们趴下不准动。

    “维奥拉,我是天使,”温彻斯特兄弟探查墓地周围时,亚茨拉斐尔凑到维奥拉耳边小声说,“我……我不应该,也不被允许做这些事,你知道的,我、我是天使啊!天使!即使只是权天使,即使这是在音乐剧世界,即使——总之,愿上帝原谅我!”

    维奥拉正蹲在地上仔细寻找痕迹,闻言拍拍他的膝盖(为什么是膝盖?拜托,因为她蹲着而天使站着)安慰道:“往好处想,他们没让你亲自挖。”

    亚茨拉斐尔:“……谢谢?”

    亚茨拉斐尔现在的表情完全可以被纳入影视学院参考书。

    他手里捏紧圣经,眉毛试图积极地挑起,但又皱成一团;干净澄澈的蓝眼睛不断眨着,时不时长久闭上不愿睁开;最值得探究的是他的笑容——原本标准的天使牌微笑现在进化为神奇的似笑非笑,嘴角随着眼睛眨动频率上扬或下撇,偶尔紧张抿唇,仿佛此处不宜天使逗留,有地狱之火正在炙烤着他。

    “亚茨拉斐尔!”迪恩突然喊道,“搭把手,天使!”

    噢,糟糕。维奥拉抬头,同情地望着天使,看他像身陷地狱一样视死如归地往前走两步,即将接过那把铁锹。

    这画面诡异得像撒旦花重金私人定制的天使堕落影片连续剧,第一集 片名就叫“天使也要加入挖墓团伙”。

    亚茨拉斐尔不情不愿的手马上要碰到铁锹——

    噗!一团橙色的烟雾炸开,迪恩捂住口鼻被呛得咳嗽。

    哒哒哒!恶魔现身。

    “下午好,各位!我不想扫兴,但我有时候在想你到底是不是天使,亚茨拉斐尔?”烟雾消散,克劳利懒洋洋地靠在墓碑旁,截下了迪恩递来的铁锹,拿在手上摆了个酷炫的Pose ,“我怎么听说天使也开始盗墓了?”

    “上帝在上,克劳利!”亚茨拉斐尔惊喜地喊道。

    “噢,no,no,每次你把‘上帝’和我并列时,我的后背都有些发凉。”恶魔咧嘴,“但撒旦万岁!我最喜欢盗墓了。”

    维奥拉:“?”

    克劳利略显挑剔地看了一眼迪恩:“你刚才为什么叫他‘天使’?”

    迪恩莫名其妙:“因为他就是天使啊。不然我叫他什么,恶魔撒旦路西法?还是宇宙无敌超级至尊上帝使者?”

    “而你也叫他天使。”克劳利又转到维奥拉面前。

    维奥拉同样迷茫地挠挠头:“我也叫你恶魔啊。”

    克劳利:“……”

    “我以为这称呼只有我用,”克劳利扭头对天使抱怨,“但他们居然都叫你天使!”

    “你又是谁?魔术师?”杰森从维奥拉身后探出头,警惕地问。

    “对。”克劳利敷衍地回答,“我是魔术师克劳利。”

    “那你能变个魔术吗?”杰森怀疑。

    克劳利嘴巴下撇,显然很不乐意,但也嘀嘀咕咕地打了个响指,一团橙黄色的火苗在他指尖燃烧,又被他轻轻一吹,飞到杰森面前:“满意了吧?”

    杰森惊喜地看着自己面前舞动的火焰,崇拜抬头:“你好酷。”

    “ Ha !我总是很酷,不用告诉我。”克劳利被恭维后明显很开心,但还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看在你这么有欣赏水平的份上,我再表演一个——说吧,你想看苍蝇跳芭蕾还是癞蛤蟆做瑜伽?”

    杰森跳起来:“我都要!”

    迪恩和萨姆也停下工作。迪恩抱着铁锹问:“所以你就是那个我们猎魔工作的源头?那个恶魔?”

    “ Nuh ,也不能这么说,听上去很有攻击心,温彻斯特。”克劳利撇嘴,随后骄傲回答,“但回答你的问题—— Yes , I am !”

    “魔术,恶魔先生。”杰森戳戳克劳利的黑色西装,礼貌又直接地转回话题。

    “打扰了,但是我们能继续……呃,挖墓了吗?”维奥拉说,“站在死人尸体上面聊天不是很礼貌。”

    呀,死人尸体。亚茨拉斐尔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一步。

    克劳利扶了扶墨镜。他一身穿搭时髦又复古,总之和挖墓完全不符,但当他真正挥舞起铁锹时,维奥拉不由得怀疑这个恶魔是不是常年在暗地里从事盗墓行业,否则怎么会如此熟练?

    杰森在一旁跃跃欲试,好几次试图接过克劳利手里的工具,却被恶魔漫不经心驳回,遂气鼓鼓地站在亚茨拉斐尔旁边,朝天使抱怨:“你的红头发朋友不喜欢我。”

    “啊,他对所有人都那样,但他是个好人——哦不,好堕天使,好恶魔。”天使有些抱歉地说,“其实克劳利挺喜欢人类的,但我们上次的工作导致他暂时对小孩有点儿过敏——毕竟他做了太久保姆。”

    “很多大人都不喜欢小孩,”杰森成熟地说,“我了解。”

    迪恩和萨姆确实如他们所说,对掘墓十分在行。维奥拉模仿他们的姿势和使用铁锹的方式勤勤恳恳学习如何铲出更多的土。克劳利则嘴里哼着奇奇怪怪的小调,悠闲又快速地挖了几下后就拍拍手让铁锹自己辛勤工作。

    确定了棺材大致位置后,四人分别从墓地四个角开始挖土。杰森被大人们集体拒绝帮忙,不甘心地站在亚茨拉斐尔旁边发牢骚。但他很快就被天使转移了注意力,陷入与亚茨拉斐尔的愉快闲聊中,兴致勃勃完全忘记自己也是掘墓团伙的一份子,几乎把这里当成了咖啡馆。

    “下葬时棺材大约在墓地1.5米深处,所以,乐观估计,我们大概会花费二十到三十分钟时间。”萨姆解释,手里铁锹没停,“从四角挖起,逐步过渡到中间,然后我们需要分工。两人负责深挖,两人负责坑边清理,十分钟轮换一次。我说得够清楚吗?”

    维奥拉点头。

    “好,那我和迪恩先继续挖,而你和克劳利负责清理。”萨姆说。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合作掘墓,四人配合不算太默契。好在前期四角挖土并不需要配合,倒也相安无事。直到迪恩和萨姆开始挖掘中间的土壤,维奥拉和克劳利清理周边的残土时,事情才变得离谱起来。

    “究竟是谁一直在朝我头上倒土?!”迪恩忍无可忍怒喊一声,刚直起腰,克劳利的自动化铁锹就又撒了一勺土到迪恩头发上。

    “克劳利!!!”

    “啊,失误,”恶魔微笑一下,挥挥手改变铁锹方向,“它还没学会定位。”

    “你不能亲自动手吗?”

    “我是恶魔,”克劳利理直气壮,“而恶魔都是贪图享受的。我为什么要做这些苦差事?”

    迪恩抹了把脸:“等着吧,我以后也要当恶魔。”

    克劳利慢慢悠悠地比了个“OK”手势:“地狱恭候您的光临。”

    第十八分钟,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我们现在大概挖了一米深,”萨姆蹲下来观察高度,说,“需要有人跳下去继续挖。”

    维奥拉举起手:“我?”

    “嘿!我和你是一组的!”克劳利见状惊道,“我也要跳下去?”

    “对。你不是恶魔吗?恶魔应该对坟墓有种回到家人怀抱的温暖吧。”

    “谣言。”克劳利嘟囔道,又说,“他们俩比我们专业多了,不如让他们跳——”

    话音未落,恶魔眼睁睁看着鲁莽胆大的人类维奥拉·缪特,抱着铁锹跳下墓xue ,站在一米坑里抬头朝他挥手微笑。

    克劳利:“???”

    噢。大概百分之九十九的十八岁年轻人都不会拒绝自己波澜不惊的人生里突然有了一段可以跳进墓底挖棺材这种惊悚灵异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而很不幸,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十八岁年轻人,维奥拉当然属于那99%里的一员。

    “好吧,奇怪的人类。”克劳利抱怨地哀叹一声,单手插兜保持体面地跟着跳下去,又抬起手做了个手势。他的魔法铁锹也飞进坑里,任劳任怨继续挖土。

    迪恩站在坑外,耸耸肩:“很好的合作精神,维奥拉。”

    维奥拉冲他露出灿烂微笑,甚至握拳打气。

    老实说,在掘墓的前十分钟里,她还时不时抱有一点老实人对破坏别人坟墓的愧疚和不安,觉得自己在做一件世俗难以理解的怪事。可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心里也只剩下纯粹的探险的兴奋与一丝自己绝对不愿意承认的……趣味?

    不,不,不,维奥拉当然不是心地邪恶的大坏蛋,她只是……

    有时候你很难承认自己竟然对掘墓很感兴趣,对吧?

    维奥拉站在墓底问:“我们还要挖多久?”

    “运气好的话,十分钟不到。”迪恩在上面回答,“除非这位尸体很羞涩,不愿意在1.5米的地底与我们见面。”

    维奥拉:“……噢。”

    她低头,挖下第一铲墓底土,在扬起土壤抛下地面的一瞬间,整个墓园爆发出热烈喜气的音乐,甚至还有鞭炮噼啪作响的音效。

    维奥拉茫然地停下动作。

    [滴滴滴滴! ]

    几声长号似乎唤醒了沉睡在墓园的鬼魂,这片原本寂静的空间现在几乎可以用张灯结彩、热闹喜悦来形容。

    维奥拉愣愣地看着旁边树上突然出现的彩色小球和雪花片,墓园通道上也被铺上了红色地毯,甚至每座墓碑都围上红绿相间的围巾,天空开始飘下片片雪花,一切都欢快得像在喜迎圣诞。

    镲片猛地一响,唱诗班空灵的吟唱响彻云霄,紧接着是铃铛和彩炮声,又来了一段吉他与萨克斯的合奏。在气氛被推向最热烈的时候,最诡异的事情出现了。

    无数个墓碑里钻出幽魂,头戴圣诞帽,手挽着手,跳着苏格兰舞蹈踏步到他们面前,一个接一个鞠躬,然后两两对视,唱起此起彼伏、厚实饱满的合唱:

    [工作!工作! ]

    [你的辛勤可不是没有着落! ]

    [眼看你们就要得到收获]

    [在此刻]

    [欢天喜地地挥锹工作! ]

    ……?

    维奥拉眼尖地发现中间有一个鬼魂双眼盖上了铜币,像《鬼妈妈》里的纽扣眼睛生物。

    这大概就是他们要找的那具尸体的鬼魂了。

    “这些鬼魂会跑出来?”迪恩喃喃道,“那我们为什么刚才不直接敲敲墓碑让他们站成一排让我们一一排查???”

    维奥拉恍然大悟:“好主意!下次我们就这么干。”

    亚茨拉斐尔忍不住喊道:“还有下次?!”

    那些鬼魂在演唱完毕后彬彬有礼地鞠躬谢幕,在躬身时稍作停留,似乎在等待观众呼喊“安可”。

    作为忠实的音乐剧捧场观众,维奥拉的身体反应快于大脑,她放下铁锹,鼓掌喊道:“安可!安可!安可!”

    活着的人(和天使,以及恶魔)安静了下来,齐齐盯着她。

    维奥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正在要求一群教堂里的鬼魂返场继续唱歌。

    维奥拉:“……”

    好诡异——

    第75章

    Summary :蝙蝠侠在看着你。 Eyes up!Rise up!

    ——

    “安可!”维奥拉·忠实的剧院观众·缪特,在观看了鬼魂唱着疑似庆贺圣诞的挖掘曲后,脱口而出。

    她的伙伴们都用一种“你认真的?”的目光无言注视她。

    维奥拉摸摸脑袋。她真的只是下意识举动,绝对没有想招魂的意思——退一万步说, 如果她想招魂,她应该指名点姓唱一首《蝴蝶梦》里的Reba,对吧。

    鬼魂们四散开来, 只留下那个纽扣眼睛的。它飘下墓坑, 来到维奥拉面前, 绅士地鞠了一躬, 又指指她脚下的土,再指指自己。

    维奥拉见识过音乐天使那样半透明气球一样的灵魂,因此见到这位飘来的幽灵时也没有惊慌。她甚至好奇地往前走了一步,直到鬼魂绕着墓坑飘了一圈。

    Bring Him Home的前奏响起。这是一首来自《悲惨世界》里的单人独白曲, 此时冉阿让正在向上帝祈祷,祈祷祂帮助自己,庇佑自己找到年轻的马吕斯。鬼魂的嗓音和维奥拉曾听过的某场伦敦西区冉阿让的演员声线有些类似, 温和又深情:

    [God on high](上帝在上)

    [Hear my prayer](聆听我祈祷)

    [In my need](在我需要时)

    [You have always been there……](您总在我身边)(注1)

    它的声音有些平静的哀戚。由于它是半透明状的鬼魂,维奥拉看不出它此刻的表情, 但也能判断出大概的模样。

    鬼魂将手掌慢慢搭在自己被蒙蔽的双眼上,那两枚纽扣似的铜币似乎在闪烁着痛苦的光辉:

    [Bring him home](带他回家)

    [Bring him peace] (赐他安宁)

    [Bring him joy](赐他喜悦)

    它的每一个每一个尾音都将辅音发得圆满,像泡泡被戳破时发出的声响。这是一首神圣而悲伤的歌曲,在此时此地,由一位被撒旦教徒盖上硬币蒙蔽双眼的神职人员的幽魂唱出,竟有些恳求意味。

    “它在求你, 还有我们所有人帮助他。”一旁沉默许久的亚茨拉斐尔说,声音很轻。

    维奥拉点点头:“我会的。”

    那鬼魂轻轻对着脚下的土壤吹气,那些混合着树枝、石子和硬土块的坟墓土竟轻盈飘起,升到墓坑之上,落在一旁。维奥拉赶紧挪开脚步,看着她脚下的土壤颗粒也漂浮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就掘开了这座坟墓。

    紧接着,她的脚碰到了硬实的物体。

    她低下头。没错了,是棺材木板。

    那鬼魂再次鞠躬,消散在空气中。

    维奥拉久久回不过神。

    “墓碑上写着他叫Father Jean XXX (冉· XXX神父),姓氏已经模糊不清。不过,也许因为他和冉·阿让( Jean Valjean )共享一个名字,才让他选择了这首歌,”亚茨拉斐尔看着墓碑,悲悯道,“神父的灵魂本应该升入天堂,却因为这座教堂里的诅咒,所有逝者的灵魂都被困于此。按照神职人员的规定,死去的他本应该是这座教堂彼岸世界的守卫者,却被亚当·雷吉恩用铜币蒙蔽双眼。因此某种意义上,他算是渎职,始终无法面对上帝。”

    “而我们会帮助他。”

    亚茨拉斐尔露出笑容。他蹲下身,朝墓坑里的维奥拉伸出手:“对,我们会帮助他。”

    维奥拉抓着他的手爬上来。

    他们打开了那具棺材,将骷髅空洞眼眶上的铜币取了下来。

    被蒙蔽的双眼不再混沌,神父的灵魂得以再次审视自己百年前任职的教堂。

    “现在你能离开了,神父。”维奥拉对着骷髅说。

    亚茨拉斐尔宽慰地拍拍她的手背,捧起圣经,站在棺材旁轻声念:

    “耶稣说:‘上帝之国的降临是看不到的,他们也不会说:看哪,在这儿了!或是,在那了!因为上帝之国就在你们心中。’愿上帝庇佑你,神父。”

    天使的念白似乎有额外的效果。

    墓园四周安静下来,风也轻轻吹着。所有人都站在这里,目睹了圣光洒下,冉神父的灵魂从骷髅上升起。

    “它”变为了“他”,由纽扣眼的骷髅变为人类模样的慈祥白发神父,依然是半透明的灵魂形态,却莫名圣洁。他冲所有人优雅颔首致意,朝棺材内的骷髅吹了口气,骷髅一侧,一枚银十字架项链晃晃悠悠地飞出来,停在维奥拉眼前。

    那灵魂对她微笑,又有些出乎意料地对她眨了个眼,快得像是幻觉,随后消失在圣光之中。

    Bring him home,bring him joy, bring him peace.

    十字架项链跌落在地。维奥拉蹲下来,试图捡起它,可她手心里那两枚铜币突然变得滚烫。

    她下意识松开手,铜币落在地上。

    “噢!”迪恩下意识去接,但两枚硬币似乎被某种力量吸引,快速朝一个方向飞去。

    “跟上它们!”迪恩喊道,自己和萨姆已经飞身追逐。

    杰森也兴致勃勃地跟在兄弟俩身后,甚至很快超越了他们。

    维奥拉拾起那枚十字架想要跟上去,却很快刹住脚步。她犹犹豫豫回头,和亚茨拉斐尔鼓励的目光对上。

    “怎么了?”天使温柔地问。

    “我们是不是,”维奥拉吞吞吐吐,“该把冉神父埋回去?”

    亚茨拉斐尔:“……啊。”

    克劳利嗤笑一声,打了个响指,棺材盖啪叽一声盖上。他把手撑在棺材上,拖长声音:“去继续你们的探险小游戏吧,我来把这位老兄送回地底。再说了,除了这片墓园,其他地方我可进不去——教堂不是恶魔该待的地方,我只会觉得地板烫我‘邪恶的堕落天使的恶魔之脚’。”

    维奥拉:“……”

    好长的前缀。

    维奥拉和亚茨拉斐尔跟着三人步伐重新朝教堂中殿走去。在路上,她好奇地检查这枚十字架:“刚才神父的意思是把它赠送给我了吗?这有什么寓意?噢,它看上去好像是纯银的,也许能抵抗吸血鬼。”

    “神职人员私人的十字架大部分都是银制,”亚茨拉斐尔解释,“人们认为银圣洁无瑕,还可以抗菌、消毒。”

    维奥拉发现它底端有个小小的缺口,大概是被磕碰到,像道伤疤。

    “它……”

    他们跨入中殿,维奥拉正要说话,抬起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最前方是祭坛,那是举办弥撒的地方。一小时前,他们刚来到此地时,那里一切正常,甚至蒙上灰尘,毫不起眼。而此刻,那里闪耀着七彩斑斓的扭曲光线,像教堂两侧的彩色玻璃窗被打碎粘合在祭坛上,散发出瑰丽的光芒。

    “那是什么?”维奥拉还在发愣,杰森已经先一步问道。

    “好问题,小子,”迪恩也停下了脚步,“我们不知道。”

    “遮蔽的双眼重新明亮,教堂的秘密现于人间。”亚茨拉斐尔朗诵般说出这句话,这时的他像个真正的天使,“这是圣色伽利的时空漩涡,也被称为鲁斯塔姆光线。”

    那个“漩涡”呈莫比乌斯环形状,扭曲绚烂,最中间是莹莹的白光,似乎在邀请所有人前往一探究竟。

    维奥拉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这些光线折射了周围的景致,却弯曲不少。光线从交点朝几千个方向散发,在它附近的一切都被隔断,像镜子碎片一样变形反射。

    维奥拉想再靠近一点,想看清光线中有什么,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漩涡边缘。她着迷似地往里看,却只在数千束光线里看到自己模糊扭曲的面庞。

    每条光线中都有不一样的她。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微笑,有的是红头发,有的是蜜色皮肤。有穿着巫师袍抵抗没鼻子奇怪男人的,有戴着毛绒耳罩站在一座城堡前抱紧肥硕小动物的,也有光着脚板躺在丘陵洞xue里吃土豆面包的,甚至还有穿着《悲惨世界》里艾潘妮戏服站在舞台上纵情歌唱的。

    无数个平行宇宙里的维奥拉·缪特。

    这很迷人,不是吗?探查无数个世界中不同的自己是一件容易上瘾的事,她在此刻竟有些微妙地共情了痴迷于圣色伽利漩涡的亚当·雷吉恩。

    圣色伽利这个名字也许真的很美,它像美梦之神俄尔甫斯精心编制的捕梦网,是一只狩猎的蜘蛛,一枚鲜艳的毒苹果。

    起码对维奥拉来说是这样。

    那些光线五光十色,在她眼前扭曲跳跃,不断吸引她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维奥拉?维奥拉!”她听见杰森在喊她,可声音似乎很远很远。

    “嘿,队长,”迪恩伸手拦住她,“小心点儿,别看入迷了。”

    “我知道,”维奥拉回过神,握紧自己的骨笛轻声回答,“我只是……很好奇。”

    “别看它,”亚茨拉斐尔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手掌按在她肩膀上,“这个漩涡选中了你,它要带你离开。别落进它的圈套,维奥拉,尽管我知道这很难。”

    “选中?你们教堂里连歪门邪道都搞选民制那一套吗?”迪恩忍不住吐槽。

    天使看上去很无奈:“因为她刚从高烧里恢复,是在场所有人中身心最易攻破的。”

    “啊哈,短板效应里的短木板!”迪恩伸出拇指和食指中指比枪,朝维奥拉比划。

    “……我听得见。”维奥拉扭过头瞪他。

    “看!温彻斯特式高效驱魔,她现在没有被蛊惑了。”迪恩得意起来。

    维奥拉:“?”

    不过被他这么一打断,刚才身不由己的吸引确实消失了。她捏住十字架项链,心有余悸后退两步嘟囔道:“人类一辈子无时无刻都要经受诱惑,真可怕。”

    杰森拉住她的衣角,拍拍胸膛:“跟着我就好啦,我才不会这么轻易被诱惑,这光线可没什么好看的。”

    维奥拉胡乱揉男孩的头发,故意说:“那如果我现在在你面前放三十种不同口味的汉堡和热狗,你会看它们一眼吗?”

    杰森猛地抬头,瘪下嘴角:“这不一样!我——”

    嘭!

    一枚蝙蝠镖径直插进他们侧前方的祭坛上,金属蝙蝠震颤着,似乎在警告他们,飞镖的主人已经来到这里。

    “下午好,各位。以及,罗宾。”

    蝙蝠侠像只巨型蝙蝠一样倒挂在角落的彩色玻璃窗边,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翻身跳下,和匆忙戴好罗宾眼罩的杰森遥遥相望。

    “蝙蝠侠,你怎么在这里?”罗宾有些紧张。

    “抱歉,但我一直都在。”蝙蝠侠毫无歉意地说,“从提摩西·德雷克踏进这所教堂,到你跳上滴水兽吓他们,再到你们在墓园盗墓,以及现在,这里突然出现的圣色伽利光线——我一直都在这里。”

    怪不得总觉得有道目光在注视他们,原来是"Batman is watching you"。

    神出鬼没的大蝙蝠。

    “那不是盗墓。”迪恩趁着缝隙时间辩解,“那只是掘墓。当然我们也顺便拿走了尸体上的铜币,但是那铜币本来也是亚当·雷吉恩后来放上去的——呃,对吧。”

    “好的,谢谢提醒,容我修改措辞。”蝙蝠侠淡淡扫视在场其他人,“你们刚才居然掘了教堂的墓地。需要我提醒一下吗,这同样是犯法的。”

    众人:“……”

    这下真的不好解释了。

    “我们能先把这玩意儿关上再讨论别的吗?”迪恩举起手,“这可是该死的时空漩涡,稍微碰一下就会被传走到莫名其妙的平行世界。”

    “圣色伽利诅咒,”蝙蝠侠终于迈步过来,仔细观察,“亚当·雷吉恩的伎俩,但他藏起了它。你们为什么知道他的遮蔽魔法?”

    “啊哈,你的智囊团里总是需要一位学识渊博、慈爱友善、聪明绝顶的——天使。”亚兹拉菲尔喜滋滋地说,“我碰巧了解一些教堂里不起眼的小把戏,比如用铜币遮盖尸体的眼睛就会施展隐蔽魔法,这也是我们去……嗯,寻觅棺材中的神父的原因。”

    “你是说掘墓吧。”迪恩小声说,然后天使大声的咳嗽声中闭上嘴。

    蝙蝠侠在他们面前站定,终于将目光投向维奥拉。

    这一次,他只是抿抿嘴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出现在任何不为人知的地方。他抱起双臂,站在光线前,问:

    “接下来我们又要做什么?”

    叮叮,您的团队新加入成员【蝙蝠侠】一位——

    第76章

    Summary :当你身处一部充斥着英雄、牺牲、危机与浪漫主义的音乐剧时,你最该做的是什么?啊,你当然可以举起手慷慨陈词说“ I imagine death so much it feels more like a memory (我曾想象过太多次死亡,它像回忆般令我熟悉)”——但是,死亡并非难事,我的朋友,活着才是。

    ——

    蝙蝠侠平静地站在教堂中央,问:“接下来我们又要做什么?”

    真不错, 听起来哥谭最伟大的黑暗骑士也不小心落入他们这个庞大复杂还违法的猎魔掘墓大团队了。

    “关闭它。”天使回答, 皱起眉, “但问题也在于此:我们暂时不清楚如何关闭。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亚当·雷吉恩?”

    蝙蝠侠摇头:

    “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忘记了。而且即使他知道,他也不会主动告诉我们, 因为他还试图继续穿过这个漩涡。当然,我可以使用一些手段确保他说出来,但他似乎确实不记得了。他现在身体很衰弱, 脑子也有点问题。护理人员说他只记得圣经和《欢乐颂》,每天都在病房里喃喃自语。”

    情况似乎有些糟糕。

    “亚茨拉斐尔,你也不知道吗?”维奥拉决定再次求助团队里活得最长的那一个, “你不是说你是我们团队里的智囊么?”

    可怜的天使看上去羞愧极了。

    他不安地舔舔嘴唇,双手交握来回摩擦:“一名权天使在天堂要学习太多的知识, 这其中有些我记得很牢,有些却……你们得理解, 当你面对一份513页的‘咒语与解咒’问答时, 你也不可能拿满分,对吧?”

    “所以你恰巧记得圣色伽利诅咒的前半段内容,却忘记了后半部分?”萨姆问。

    天使用无辜的微笑回答了他们。

    “ Fine,这里有一个办法,”短暂沉默后,迪恩迅速给出解决方案,“亚当·雷吉恩以前肯定知道诅咒的解法,只是他现在变成吸血鬼并且还老得不行导致他忘记了。那么我们只需要把他带过来,让他再进一次漩涡,换来一个全新的亚当·雷吉恩,他一定知道解咒方法吧——当然,这只是我的提议,也许有些残酷,嗯,但也只是我的提议。”

    他说完,好整以暇看向其他人。

    “亚当·雷吉恩的身体也许已经不能经受下一次时空漩涡了。”蝙蝠侠沉默许久,说。

    “唔,那这是下一个方法:我去里面看看,说不定其他宇宙里有个超级智慧超级帅还超级摇滚的迪恩会告诉你们答案。”迪恩翘起嘴角,满不在意地说。

    “亚茨拉斐尔?”维奥拉看向天使。

    亚茨拉斐尔“ ah”了一声:“我们确实可以试着在另一个世界寻找圣色伽利咒语的答案,因为每一个人类在不同宇宙都有新的身份。遗憾的是,天使和恶魔没有平行宇宙,我无法提供更多帮助——我只有一个灵体,即使穿越漩涡也不能求助于我自己。不过迪恩的思路我们可以借鉴,因为人类本身拥有无数个平行宇宙,也许在某个宇宙里,他恰好知道。但我得先提醒你,迪恩,这样做会损伤你的生命。”

    “好,就这么定了。”迪恩说着,大步走向漩涡。

    “不行,”萨姆立刻反对哥哥的做法,“你听见了吗?这个漩涡会透支你未来的生命,而且我们谁也不能保证漩涡里就有解决办法。”

    “那我们难道就站在这里发呆?”迪恩笑了,“ Sammy ,我们是猎魔人,谁能保证我们可以活到多少岁?也许下一个案子就让我脑袋落地了,那还不如在能用一些虚无缥缈的未来做抵押时试试看。”

    萨姆伸手拦住哥哥,固执道:“我去看看,迪恩,你不用去。”

    “Bullshit,我是你的哥哥,这种当英雄的活儿当然该Big Brother来做了。Sammy,让开吧。”

    蝙蝠侠出声了:“你们都不用去冒险,我去。”

    温彻斯特兄弟转过身。

    “这里是哥谭,我理应对此负责,”蝙蝠侠说,“你们是远道而来的猎魔人,没必要为一次任务伤害自己。”

    气氛很是焦灼。

    维奥拉不安地上前一步:“理论上说我不算100%活蹦乱跳的人类,所以我进去大概没有问题?”

    蝙蝠侠眯起眼睛:“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有些复杂,结束之后我会解释。”维奥拉匆匆忙忙地说,已经走到漩涡边缘,“这对我大概没什么影响,我去看看别的宇宙如何解决这件事的……”

    “谢谢你的付出,但是不必。”蝙蝠侠果断扔出绳索把她拽回来,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我先去漩涡里看看,而且我也有朋友可以处理这个咒语。我给她发了讯息,现在她大概在赶来的路上,不用担心。”

    杰森在维奥拉旁边目光灼灼盯着三人,跃跃欲试。

    “我可以去吗!”罗宾绕着维奥拉蹦跶,满怀信心地看向所有人,“我才不担心未来能活多少岁,我要去拯救世界。”

    “这不是游戏,罗宾,不要再往前走。”蝙蝠侠警告道。

    “我会带着答案回来。也许另一个世界的我是个超级酷的家伙,当然我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也很酷。”罗宾昂起脑袋,“再说了,英雄是不畏惧危险的。”

    蝙蝠侠叹了口气:“你昨晚又在看什么书?”

    杰森清清嗓子,大声背诵出《哈姆雷特》里的台词:“活着的人谁都要死去,从生活踏进永久的宁静!”

    全场所有人:“……?”

    都让让,哥谭小莎士比亚来了。

    蝙蝠侠似乎被罗宾过于浪漫主义和英雄主义的话噎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去之后,我们需要重新讨论你的阅读书单。”

    “这不是阅读的问题,这是勇气与正义的赞歌。”杰森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青春期的赞歌。”迪恩嘀咕。

    “你也一样,迪恩。”萨姆嘴角扯出一个虚假的弧度。

    “你说我?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爸爸交代?”迪恩声音高了些。

    “你不需要和他交代。我们不能都有自己的人生吗?”

    “那你为什么和我一起来这该死的地方驱魔?”

    “嘿!哥谭才不是该死的地方!”杰森怒了。

    “别插嘴,马戏团服装的小孩,我们兄弟在进行家庭谈话。”迪恩冷冷道。

    “其实我们……”这是亚茨拉斐尔试图调停。

    场面开始白热化。

    迪恩:“e on!*&%……”

    萨姆:“Shut up!%……#&!”

    蝙蝠侠:“No,no,#@&*!”

    杰森:“Me,me!*@#%……#!”

    四人陷入“让我去!”的火热竞争氛围中。

    维奥拉震撼地观赏现场四人互相争论谁该接触圣色伽利光线谁又该去牺牲自己,谁该拥有勇气谁又该损害生命,自己的脑子已经离家出走。

    看看吧,当你的团队里有不止一个充斥着自我牺牲精神与利他主义的队友时,这就是你会经历的事。

    ——人人都争着去赴死。

    维奥拉扯扯同样在发愣的天使的袖口:“他们在争谁该去赴死。”

    “对,维奥拉,”天使喃喃地说,“啊,你们人类。”

    一片争论声中,年纪最小的杰森好像彻底被点燃。辩论无果后,他推开所有人,自己站在最中间,小披风一挥,他转了个圈,张开双臂高唱《悲惨世界》中街垒青年们的歌曲:

    [Will you give all you can give so that our banner may advance](你可愿意献出一切高举战旗向前方?)

    [Some will fall and some will live,will you stand up and take your chance](生生死死,你可愿意挺身而出不彷徨?)

    [The blood of the martyrs will water the meadows of France! ](战士的鲜血浇灌法兰西沃土,自由之花盛放!](注1)

    ……

    维奥拉:“?”

    这首歌是该用在这里的吗?

    不过好像也不是不行……

    罗宾演唱结束,喜滋滋地问:“怎么样!我什至注意到这座教堂也是法国式,因此歌词结尾的‘ France’我都没有改动!”

    ——所以歌词仍然是用“战士”的“鲜血”去浇灌法兰西的鲜花。

    蝙蝠侠听得嘴角抽动了一下。

    “ Bravo ,但我只看到了一个被自我牺牲和自我感动冲昏头脑的青春期男孩。”蝙蝠侠面无表情地说,忍不住抱怨道,“这座教堂为什么和《悲惨世界》有这么多牵绊?就因为《悲惨世界》也是法国的?”

    迪恩嘶了一声,悄悄和萨姆讨论:“我觉得蝙蝠侠刚才也看了我一眼。他是不是也在讽刺我?”

    萨姆似乎在深呼吸:“当然……没有。”

    “噢。”迪恩放下心来,乐观地挂起笑容,“我就知道。”

    “这叫浪漫主义,不叫青春期男孩。”罗宾撇撇嘴,“英雄、死亡、命运,这些词语和寓意漂亮又悲壮。”

    啊。确实。

    维奥拉深有同感地点头,被蝙蝠侠眼神警告。

    蝙蝠侠长叹一口气。

    咚!咚咚咚!

    鼓声噼里啪啦接踵而至,一瞬间仿佛置身战场。紧接着是熟悉的间奏,熟悉的主旋律和维奥拉闭着眼睛都知道演到哪一幕的熟悉剧目的音乐。

    维奥拉敏锐地预感到蝙蝠侠会唱什么了。

    “噢,不是吧……”她小声说。

    弦乐,纯音乐。

    没有别的伴奏,熟悉的音乐,熟悉的节奏,熟悉的旋律。

    蝙蝠侠的手搭在罗宾肩膀上,目光深沉,在所有人的困惑目光中,他吸了口气。

    然后,他开始了严肃而地道的说唱rap:

    [Its alright,you want to fight,youve got a hunger](没事,你想战斗,你有这种渴望)

    [I was just like you when I was younger](我年轻时也和你一样)

    [ Head full of fantasies of dying like a martyr] (满脑子充斥着壮烈牺牲的幻想?)(注2 )

    维奥拉:“???”

    不要总是串演《汉密尔顿》啊!

    这是《汉密尔顿》里的歌曲,长官华盛顿和年轻好斗的副手汉密尔顿第一次促膝深谈。看来蝙蝠侠此刻在扮演华盛顿的角色。

    而罗宾眨眨眼睛,和年轻的汉密尔顿一样说:“Huh,yes?”

    维奥拉知道他接下来的台词了。

    “ Dying is easy , young man.Living is harder (死亡并非难事,年轻人,活着才是) 。”蝙蝠侠松开搭在他手上的肩膀,深沉地说。

    维奥拉:“……”

    她捂住了脸,十字架贴在她脸颊上,冰冰凉凉。

    噢,她都快忘了这是骷髅身上的十字架了。她赶紧拿开,又重新捂住脸,无声尖叫。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体会到什么叫做“音乐剧总是吵着吵着突然音乐响起所有人停止争论开始唱歌”。

    还唱的是rap!

    这就是音乐剧吗?

    Fine,从另一个角度看,在如此紧张刺激的猎魔过程中,蝙蝠侠和罗宾竟然专门抽空为他们现场复刻音乐剧名场面,这太值得夸赞了!

    维奥拉说服了自己,平心静气为两人鼓掌。

    罗宾却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

    似乎是读懂了罗宾的心思,教堂慢悠悠奏响悲怆的音乐,为他们营造气氛。于是,《悲惨世界》里那首著名的曲子就这样叮叮当当地在教堂里回荡:

    [One day more! ](只待明日!)

    昂扬、热烈、热热闹闹、浪漫激越、人山人海,就像他们面前站着千军万马,杰森·陶德AKA第二任罗宾立刻就要摇旗呐喊冲进时空漩涡,轰轰烈烈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维奥拉叹为观止。

    这首歌一响,感觉他们的猎魔工作已经快进到大结局了呢。

    “我明白了,”罗宾摸着下巴踱步,迈出腿,在空中停留两秒,又重重踏下来,围着所有人走圈圈,最后站在维奥拉身边,双手叉腰,“我会参考你的意见,蝙蝠侠,当然,我的意思是我的想法也很不错。”

    他兴致勃勃地举起左手向后一划:“但我们需要再——”

    他的手一不小心碰到数千束扭曲光线里的一束。

    嗡!漩涡像睡醒一样颤抖,光越来越强,中间迸发出刺眼的白色,维奥拉的脸变得滚烫,这光线似乎在灼烧所有人。

    “Oops……”罗宾张张嘴巴,有些怔愣,“我也许要被迫拯救世界了?”

    他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仿佛身上所有的颜色都被吸入圣色伽利,也成为一束光线。

    “罗宾!”蝙蝠侠厉声喊道,飞身向前试图抓住他的手,但他们离得太远,时间根本不够。他迅速扔出绳索,可绳索在触碰到光线后立刻断裂。

    “别往前走!”亚茨拉斐尔拦住他,“碰到圣色伽利光线的人都会被时空漩涡吸走,我们不能全军覆没。”

    蝙蝠侠置若罔闻,仍要伸手抓住自己的罗宾。

    而维奥拉站在杰森身侧,听到动静后,她下意识拉住罗宾的手,掌心还是那枚十字架。

    “噢,上帝啊!维奥拉!”亚茨拉斐尔猛地跨了一步,却在抓住她的前一秒扑空。

    嗡!

    漩涡仿佛饱食一顿,光线逐渐微弱,恢复到平静瑰丽的形态。

    维奥拉和罗宾两人消失在圣色伽利大教堂。

    剩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呃,我想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漫长的寂静后,迪恩有些尴尬地开口。

    天使叹了口气,疲惫地搓搓脸颊:“是的,迪恩。好消息是,我们不需要等待太久,因为漩涡和我们的世界流速不一;坏消息是,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以什么形态回来,又能否带来解咒的办法。”

    “我去找扎塔娜,她会帮助我们。”蝙蝠侠平静地说,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蝙蝠侠。”亚茨拉斐尔叫住他,“我送给维奥拉的天使光环还在她那里,因此我可以感受到她的存在。他们没事,很安全,甚至……”

    他突然噤声。

    “怎么?”蝙蝠侠回过头,问。

    “呃,甚至,这个世界很有意思?”天使斟酌着说,“我感受到了宗教的光辉……来自你的罗宾,杰森。他似乎在那个世界是一名——”

    亚茨拉斐尔皱着眉头微笑起来:“神父。” ?

    神父,杰森·陶德?——

    第77章

    Summary :这很诡异。一位名叫维奥拉·缇努维尔·缪特的年轻女巫接到了圣色伽利大教堂一位名叫杰森·陶德的神父的委托,请她前往教堂驱魔。我是说,这真的很诡异。

    ——

    圣色伽利光线消失后,维奥拉被猛地甩在地上。她忍不住倒吸凉气:“老天啊, 居然又是从天上掉下来?能不能有点新意……”

    四周一片安静,没人接她的话。

    维奥拉疑惑回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她手里的十字架项链不见了, 但骨笛还忠实地躺在地上, 显然和她一起被扔进这个陌生的宇宙。

    地上还有一把扫帚, 也许是谁打扫卫生到一半就离开了。

    维奥拉伸手扶住有些发痛的额头, 这才发现她十根手指上套满了奇形怪状、夸张离奇的戒指。

    “太好了,我看起来像是刚从跳蚤市场淘完货回来的。”她嘟囔道。

    再一低头,她发现自己穿了一件暗绿色绒面长裙,坐在地上时裙摆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繁复厚重, 袖口还有黑色的暗纹。她摸摸脑袋,又意外发现她的发量似乎变得十分乐观。

    她不可置信地抓住发尾:“橙红色???”

    她还没染过这个颜色的头发呢!

    维奥拉想起亚茨拉斐尔说过的话。这里是平行宇宙,她当然会拥有不同的发色, 从事不同职业,甚至可能连人类都不是。

    噢, 那她现在还是人类吗?

    她捡起自己的骨笛。

    “MM-Magic!”骨笛尖叫一声, 砰!变成了一支……魔杖?

    维奥拉:“?”

    她试着挥舞了一下,魔杖顶端不断冒出小小的音符标志,倒是很可爱。

    “电池电量10%,请记得充电。”魔杖突然破坏气氛地唱道。 ?

    她到底在哪种奇幻宇宙里?

    刚一动弹,她又听见身上丁零咣啷发出声音,像在免费给人做白噪音助眠。维奥拉摸摸脖子。唔,她戴了一串疑似某些小动物牙齿的项链,左右手腕分别有水晶手串和奇怪的珠子,耳朵上还戴着松果耳环,一动就簌簌作响。

    “这是什么穿搭?”维奥拉喃喃自语,“我成了coser ?”

    她感觉右边裙袋里有什么东西,掏出来一看。

    “……塔罗牌。”

    还是九成新的。

    以及一本崭新的卡牌解读大全,好像都没怎么翻开过。

    她的脑子慢慢回忆着这个宇宙里她的模糊往事,像一台1980年的台式电脑在最新研发的MacBook旁比拼谁才是网络速度最快的。

    一卡一卡的加载下,维奥拉终于记起了自己的身份。

    噢,她是名在全美都注册登记过的女巫,加入了“塔罗新手占卜协会”“扫帚使用菜鸟协会”和“记忆宫殿学习协会”。 ?

    “最后一个协会是什么东西?”维奥拉皱起眉,“会长是福尔摩斯一家吗?”

    她的记忆显示她好像是个不太靠谱的“女巫”,塔罗牌占卜总是出错,制作魔法药水时喜欢灵机一动往里面加别的食材,也不爱背诵513页咒语与解咒大全,导致每次实战解咒时都要从包里掏出iPad现场翻阅电子书。

    往好处想,她再也不是被塔罗占卜师欺骗的那一个了。

    ——只是好像成了骗别人的那一个。

    维奥拉:“……”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支扫帚。

    一个不妙的想法从她脑子里升起。

    “这不会是我的……交通工具吧?”维奥拉迟疑地伸手,“扫帚?”

    扫帚一动不动。

    “噢,我就知道,”维奥拉松了口气,“它就只是把普普通通的扫帚……”

    [ Suddenly there s nothing between me and the sky!!!](突然,我与天空之间再无阻碍!)

    扫帚啪地竖起来,高唱着Me And The Sky自己飞走,留下一张小票:

    【共享扫帚,一次10美元,使用时长5h】

    维奥拉:“?”

    身为一名女巫,她居然没拥有自己的扫帚吗!

    她重重叹了口气,又从左边口袋里掏出一堆小玩意儿:鼠尾草、镶着宝石的匕首、水晶柱、两支蜡烛、一个研磨钵,以及——

    “一口坩埚?”维奥拉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谁会在自己的裙子里装一口坩埚?”

    而且到底是怎么放下的啊! ! !

    再翻了翻,她甚至敬畏地翻出一把左轮手枪,一支弹簧刀,和一杆短管霰。弹枪。

    维奥拉怀疑地眯起眼睛。

    她不是女巫吗?怎么感觉像参加近战的杀手啊喂。

    终于,她在口袋里找到一块小圆镜,举起来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她和之前靠近圣色伽利光线时看到的某个宇宙里匆匆掠过的面容很像。橙红色卷发蓬松得像在cos 《勇敢传说》里的梅莉达,亮绿色眼睛看上去随时都能通灵,脸颊上则是一片雀斑。

    哇,绿眼睛绿裙子,红头发长雀斑,塔罗牌坩埚鼠尾草——她简直是行走的女巫OOTD教科书。

    镜子后面有一张纸片,维奥拉拿出来,发现是她自己的名片:

    【维奥拉·缇努维尔·缪特,幸运躲过中世纪猎巫活动的纯正女巫】

    她对自己肃然起敬,继续阅读。

    【可接单范围:住宅驱魔、诅咒净化、盆栽谈心、宠物通灵、塔罗占卜】

    每一条下面都有很小字的补充:

    住宅驱魔:1099美元一次,仅接受现金支付。

    诅咒净化:799美元一次,仅限513页解咒大全说明书中的诅咒,超出考纲不接。

    盆栽谈心:虎尾兰高级心理咨询师,持证上岗。

    宠物通灵:特别是猫,尤其是黑猫。但脾气暴躁之猫请多缴纳10美元凶猫费。

    塔罗占卜: 99美元一次,我说你听,偶有沉默时间是在和塔罗牌对话不是在思考怎么瞎编。不接受差评,不准辱骂女巫。

    最下面还有一排预警:

    不接十一岁以下儿童。

    不接同行。

    不接基督教徒,高薪可斟酌。

    不接天使恶魔,尤其是叫亚茨拉斐尔和克劳利的。

    不接唯物主义战士。

    不接恐女巫人群。

    不接没看过《哈利·波特》的英国人。

    维奥拉捏着自己的名片:“……?”

    最后一条还被加粗了。

    “罗宾?杰森?杰森·陶德?”她慢吞吞收起满地的小玩意儿,左右喊道。

    没人回应。

    “奇怪,人呢?”维奥拉终于把所有东西重新装回她这个大概可以装下全宇宙的超大容量裙子里,坐在原地打量四周。

    这也是一座教堂,恢弘神圣,比她之前待的圣色伽利要光明很多。现在大概也同样是中午,外面阳光强烈,透过彩色玻璃窗平缓温和地照进来,地砖上全是彩色印记。

    维奥拉开始回忆自己作为一名疑似女巫的神秘学爱好者,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堂。

    一丝丝记忆挤入大脑。好像是有一名神父委托她来……驱魔?

    啊?

    神父,雇佣女巫,来教堂,驱魔。

    再给维奥拉十个脑子她也编不出这么戏剧性的一句话。

    平稳的脚步声传来,在教堂花砖上清脆作响。那声音来自教堂入口,维奥拉眯起眼睛,看向那光线十足的地方。

    “您需要帮助吗?”那人走近,逆着阳光俯身,对她伸出手。

    那双手干净漂亮,手掌有轻微的茧,昭示着它的主人大概是位年纪尚轻但从事过劳动的青年。

    “谢谢,我——”维奥拉就着他的手起身,口中的话语却突然卡住。

    青年笑盈盈地看着她,逆光之下,他周身围绕着温暖的暖色光圈,看上去神圣无比。他的手温暖有力,毫不费力拉起了她,然后礼貌地松开。

    维奥拉瞳孔放大,不敢相信地看向既熟悉又陌生的来者:“……杰森·陶德?”

    站在她面前的人怔了一秒,笑答道:“很久没人这么连名带姓地称呼我了,但没错,我确实是杰森·陶德。”

    这青年大概二十来岁,黑色短发前端夹杂着几绺白色,双眸如同他身后教堂窗上的蓝色碎玻璃,嘴角扬起温润的笑。

    维奥拉立刻感觉到他和另一个宇宙里年龄相近的杰森·陶德有些不一样。

    尽管两人都长着相似的漂亮面孔,但眼前这位却更稳重也更低调,散发着平静圣洁的气息,像一株静默的植物。

    他穿着贴合身型的罗马常服,那是一件纯黑色的长袍,长及脚踝;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端,再上面是符合神职人员标准的白色罗马领,还佩戴了一枚十字架项链,此刻项链的末端被他握在掌心,似乎刚完成虔诚的祷告。

    他的衣袍崭新,剪裁修身,衬得他眼眸碧蓝,身姿挺拔,站在她面前时像一只优雅停留在教堂滴水兽上的蓝松鸦,而不是那个抱住雕塑脑袋大喊着“我才不下来”的青春期男孩,也不是现实世界里那个气质张扬的红头罩老大。

    维奥拉稍微晃神了一瞬。

    她总认为,无论是哪个时期的杰森都是有少年气的。即使是二十来岁的红头罩,那绺白发之下,他眉毛总是上挑,眼睛也是锐利的形状,鼻梁偶尔添一道疤痕,嘴角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

    他的脸上会有青少年时期留下的未消退的雀斑,偶尔讲了笑话或和家人吵嚷后会皱一下鼻子然后张扬地笑。

    维奥拉习惯了那个偶尔语出惊人并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恶作剧的没大没小的杰森,习惯了他生动的表情和鲜活的动作,而眼前的这位杰森·陶德,他太——

    太完美了。

    咳咳,也太慈祥了。

    完美得像一种幻觉,一份做好的糖霜姜饼小人。

    同时慈祥得像名八旬老人。

    如果不是道具受限,她简直怀疑面前的杰森会像《悲惨世界》中冉阿让刚出狱就遇到的卞福汝主教一样,刷的掏出一对银烛台就要送给她让她快拿去卖钱,然后慈祥地摸摸她的额头,唱一句“You must use this precious silver,to be an honest man(你定要好好利用这些银器,去做一名诚实的人)”了。

    噢,不对,鉴于性别,歌词应该是“honest woman”。

    维奥拉:嘿嘿。

    杰森也确实如她所预料那样,慈祥宽容地对她微笑。

    ——哎呀,可惜没有送她银烛台。

    维奥拉遗憾地想着,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纪轻轻就年纪一大把的神父。

    “杰森·陶德?”维奥拉最终确认道。

    “是的,我的孩子(my child)。”

    维奥拉可疑地停顿了一下:“……?”

    My child,哇哦。

    虽然知道这是神父称呼世俗男女的代词,维奥拉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啊,如果杰森之后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追在她耳朵边乐此不疲地喊“我的孩子”直到世界末日。

    “啊,你怎么……长高了?”

    维奥拉·社交无能者·重复见面话术使用者·缪特,望着他半天,最终只绝望地再次挤出这么一句话,就像第一次看到长大的迪克罗宾一样。

    杰森再度漾起笑意,这次,他的眼睛也弯起来,原本沉稳宁静的脸像天使轻轻捏了一下,看上去倒是活泼不少:“唔,这可有些让我为难了。我自从十九岁就没有再长高过一英寸了。”

    他带领她走到圣堂长椅前请她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旁。周围很安静,维奥拉甚至隐约能听见蜡烛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

    “圣堂里不提供茶水。”他有些歉意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到会客室,那里备有咖啡和加糖的热茶。”

    按理说,有礼貌的人此刻应该说一句:“不用了,谢谢您,尊敬的神父。”

    但是,维奥拉发誓她真的很好奇。于是她说:

    “好呀好呀,那我们走吧,我想喝茶。”

    杰森:“……好。”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会客室。杰森请她坐下,自己则开始打开橱柜泡茶。

    维奥拉好奇地问:“你们一般喝什么茶?”

    大吉岭?伯爵茶?马黛茶?或者是花草茶?一定会选择这些优雅又美味的茶叶吧。

    “噢,是立顿红茶,袋装版。”杰森转身,拎着一袋三角形茶包微笑,“很方便,很快速,也很适合教堂。”

    他介绍完,将茶袋扔进杯子里,再倒上水,递给她。 ? ? ?

    怎么这么随便啊! ! !

    “我以为教堂的茶会很有品味。”维奥拉接过茶杯,唏嘘不已。

    “很多人都这么想,没关系。”杰森嘴角的笑变大了些,“上次有人来会客室喝茶,看到我的立顿红茶家庭装后破口大骂我是邪恶神父然后离开了。”

    维奥拉:“……哦。”

    那听起来很惨了。

    “好。”他点头,安静下来。

    沉默。

    依旧是沉默。

    “咳咳,”维奥拉开启话题,“我是一名女巫。”

    “嗯,我是一名神父。”杰森点头。

    维奥拉:“?”

    “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来教堂?”

    “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我的孩子。”

    “……”

    维奥拉悻悻地闭上嘴。

    又过了会儿,她又说:“我受一名没有透露姓名的神父委托,来教堂驱魔。”

    听到这句话,杰森终于抬起头:“好像是我雇佣的。”

    “你?那你的委托是什么?”

    他捏着十字架皱眉:“我忘记了。”

    “你忘记为什么要雇佣我了?”

    “……对。非常抱歉。”

    看来他也很需要加入记忆宫殿学习协会。

    杰森略带歉意地看着她:“那我们的委托就暂时搁置吧,我会付给你当初定好的价钱。”

    维奥拉困惑点头,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维奥拉坐立难安,第一次不知道如何与杰森对话。

    往常,杰森通常是主导他们对话的人,要么是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废话,要么是故意挑衅她或者逗她的俏皮话。

    只有非常非常偶尔的时刻,他会突然安静下来,发出一声“ hum”后不再说话,过了十秒后,他眼睛一眨,又重新回到张扬嘚瑟的模样,还会开两个不那么好笑的玩笑,叽里咕噜地说些有的没的。

    然而眼前的杰森·陶德似乎也没想过开启新的对话,他只是对她笑笑,然后就这样任由气氛冷下来,自己却怡然自得地反复摩挲十字架,就像沉默也是很好的相处之道。

    “所以你现在真的是神父?”漫长的对视后,维奥拉还是开口了,挠挠头,“不是和我开玩笑?”

    不是那种《修女也疯狂》的反叛风格神职人员吧?也不是那种“你以为我是个神父其实我是隐姓埋名的世界第一杀手”的那种神父吧?

    “当然不是开玩笑。人们一般叫我陶德神父( Father Todd ),教会内的兄弟会称呼我为杰森神父。”陶德神父温和地回答,“我注意到你用了‘现在’这个词,这有什么寓意么?”

    “杰森……我是说陶德神父,我们是一起穿过时空漩涡来到这里的,你忘记了吗?亚茨拉斐尔说过,我们在不同宇宙拥有不同身份,但我还是我,就像你还是你。”

    她举起自己已经没电的魔杖:

    “比如我现在看上去像个会在TikTok开大众塔罗牌占卜的网红博主,但在我们的宇宙里,我只是个快要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又比如你在我们的宇宙里是个……助人为乐的中学生,但在这个宇宙里你是个神父。”

    “那听起来很有趣,”陶德神父微笑,“但我可以肯定,我一直待在这座教堂,没有离开过。至于你说的亚茨拉斐尔……这倒是个有些耳熟的名字。”

    “可是你……”维奥拉的话戛然而止,“等等,我知道了。你在这个世界里成为了神父!所以你不记得我们刚才的事情了!但也不对呀……为什么我还记得?”

    神父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嘴角笑意淡去,眼里浮出忧虑:“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陌生的小姐。”

    维奥拉这才意识到她压根没有介绍过自己。

    “啊,抱歉!我是维奥拉·缪特,你可以叫我维奥拉,但我现在好像叫维奥拉·缇努维尔·缪特——不过这也一样!我和你是……呃,我们是家人。”

    她实在不想说“我们是叔侄”或者“我们是房东房客”还有“我们是被告人和受害人”甚至“我们是一起看音乐剧的同好”等一系列复杂的关系。

    “家人?”陶德神父缓慢复述这个词,颇有孩子气地挑起眉,此刻和另一个宇宙里的杰森·陶德倒有些重合,“但我很小的时候就失去家人了。”

    维奥拉哑口无言:“我……”

    杰森宽慰地笑笑:“父母去世后,我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混沌的青少年生活。然后我死去了。”

    维奥拉倏然睁大眼睛。

    “可如你所见,承蒙主的恩赐,我又被幸运地唤回人间。”陶德神父轻声叹气,但语气轻松,“我进入了神学院学习,成为了一名神父。”

    维奥拉陷入茫然。

    这个世界的杰森没有成为罗宾。在一些命运的转折路口,他稍微拐了个弯,由此形成另一个宇宙。

    “那,这里还是哥谭吗?”思索良久,维奥拉弱弱地问。

    “当然是。”陶德神父似乎觉得她的问题有些幼稚,嘴角的笑就没停止过,“这里是圣色伽利大教堂。”

    这里也是圣色伽利教堂?

    “好吧,谢谢。”

    维奥拉迅速整理思绪。

    专注一点,缪特,现在可是你一个人孤身奋战了,你得找出圣色伽利光线的秘密,还要把眼前这个大高个儿神父塞回漩涡里,所以思考,快思考。

    聪明智慧敏锐睿智的维奥拉·缪特终于想出了解决方法——

    她唰地站起,在杰森面前背着手踱步,最后站在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老气横秋道:

    “陶德啊,你是个神父,你得明白自己的责任。咳咳,身为一名正宗的女巫,我很看重你啊,所以让我来考考你:圣色伽利诅咒的解咒方案是什么?”

    陶德神父:“?”

    “我当然了解圣色伽利诅咒,我猜你也了解?毕竟你是女巫。”神父慢慢地说。

    维奥拉打着哈哈:“我当然知道圣色伽利……”

    这本来是一句逞强的玩笑话,但是突然,她脑子里那本513页天堂咒语诅咒与解咒大全开始迅速翻页,然后定格在“圣色伽利”那一页。

    “等等,”她说,“我好像真的知道……?”

    原来这个宇宙的她真的懂咒语和解咒!

    维奥拉兴奋地试图回忆“圣色伽利”这个词语以下的内容,却遗憾发现自己的回忆内容变成趴在这本厚得堪比大英百科全书的资料上呼呼大睡的画面。

    维奥拉:“……”

    我理解你了,亚茨拉斐尔,维奥拉悲哀地想,在513页咒语大全书上真的很容易睡觉——

    第78章

    Summary:我是撒旦, 我是恶魔,我是666的不详数字,还同样是地狱之火爱好者!向我开炮, 神父! ! !

    ——

    维奥拉沉痛地发现,这个宇宙的自己大约是个爱睡觉爱摸鱼,且专业水平极其可疑的女巫。

    杰森的声音唤回她:“维奥拉,我不了解什么叫和你一起‘进漩涡回家’?我属于主,我的家在教会和教堂。”

    维奥拉的眉头皱起又展开, 展开又皱起:

    “杰森——我可以叫你杰森吗, Father Todd称呼起来实在太奇怪了——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但是,在我们的宇宙里,我们是不小心卷入时空漩涡的。我们来寻找圣色伽利诅咒的破解方法, 找到之后,我们还要穿过漩涡回家。”

    杰森沉默了。他垂下眼睫,盯着手中的十字架。维奥拉这才注意到那枚银十字架似乎还很新,在他手里闪烁着漂亮的光。

    神父也会经常更换自己的装备么?

    可它也有些眼熟。

    “维奥拉,也许那里是你的家, ”杰森终于抬起头,笑了笑,“但未必是我的。于我而言,教堂才是我的家。”

    看看我们的陶德神父!

    悲悯的眼神,温吞的语气,连口音都进化成标准美式发音而非东区口音。神父的袍角都闪烁着善良的光辉,并且正在和她大谈特谈“ what is a Family” 。

    “ Huh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讨论一些心理学概念和情感话题吗?”维奥拉抓着他的袖口往外走,“哥谭也不是我的‘家’ ,如果你愿意知道的话。噢,还有,我也死过一次又复活了。”

    杰森:“……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

    但他没有抗拒她的推拉,任由她将他带到门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神父的鞋底踏进教堂横厅,清脆得像玻璃珠落地。这里很安静,似乎除了她和杰森外再无旁人。

    维奥拉环视四周,终于放下钳制神父的手,站在他对面。

    “针对你刚才的‘家’的发言,现在我有一个问题,神父,你能回答我吗?”维奥拉突然问,“圣色伽利为什么被称为诅咒?客观上来说,它允许普通人到不同宇宙拓展人生的宽度,看到不一样的自己,尽管人们也为此付出生命消逝的代价,可这也不应该是诅咒。”

    “那你觉得它是什么?”杰森只是温和地问。

    维奥拉沉默半晌,小声地、心虚地、怀疑地回答:

    “呃,另类的祝福?”

    杰森:“……请再说一次?”

    他的表情看上去就像维奥拉突然大喊“我是撒旦啊!我是恶魔啊!我是666的不详数字!还同样是地狱之火爱好者啊!快向我开炮吧!神父!!!”了一样。

    维奥拉:“……”

    她谨慎地后退一步:“你看上去要对我念经文,试图净化我的灵魂了。”

    杰森深吸一口气,努力露出神父牌微笑,但遗憾失败:“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弯下点腰靠近她,似乎试图搞清她的脑回路:“你能……和我讲讲你为什么这样认为吗?”

    “当然。我们谈到‘诅咒’,一般是对这人造成了很坏的影响,精神上或者身体上都算。”

    “嗯。”

    “但圣色伽利……怎么说呢?这更像是不同人的一种选择?”维奥拉随便找了条长椅坐下,拍拍身侧,示意他也坐,“有人也许喜欢追求广阔生命的某一刹那,体验不同的人生,感受天堂和地狱的区别。对这类人来说,圣色伽利像游戏里不同的存档,你可以穿过漩涡,用新人设做新的事,很新鲜也很有趣。”

    “嗯哼。”

    “当然对另一部分人来说,圆满度过此生才是他们的目标。他们想尽可能延长自己这具身体的寿命,对任何有损生命长度的事情避如蛇蝎。对他们来说,圣色伽利是一种诅咒,甚至是最恶毒、最让人不安的那种。可世界上一定有很多第一种人,所以对他们来说,圣色伽利不能算诅咒。”

    杰森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眨了眨眼睛,“hum”了一声,抱起手臂盯向维奥拉身侧的花窗。

    维奥拉问:“你觉得呢,神父?”

    “我觉得,”杰森这才将目光转向她,“你的口才很好,也很契合你女巫的身份,维奥拉,你刚才表现得像在给我传教。”

    维奥拉:“?”

    “呃,谢谢?”

    杰森噗嗤笑起来。

    感谢上帝——如果祂真的存在的话,这次终于不再是维奥拉来到这里后一直看到的那种“噢,亲爱的孩子啊,欢迎来到教堂,我是你的Father Todd”世标准神职人员微笑,出乎意料的,这是一个属于杰森·陶德的,属于一名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的笑。

    他无意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白发,最终再次用八旬老人的慈祥语气说:

    “也许你说的有道理。但是,诅咒之所以被称为诅咒,是因为它不加分辨地掳走人类的生命,并且粗鲁地将使用者扔到未知的宇宙。我们通常将它看作是对上帝的不敬,因为施行诅咒之人竟妄图替代上帝的工作。”

    “啊,所以这就是它被称为诅咒的原因?纯粹的宗教因素。因为你们是上帝独家粉丝,所以不允许其他人上升成祂的同行?”维奥拉换了个更通俗的思考方式,恍然大悟。

    “你的说法可不太……得体。”

    “ Oops ,抱歉,我不信教,而且我现在还是个女巫,按照电视剧套路,你现在应该大喊着‘你这个邪恶的女人’然后想烧死我,而我则桀桀怪笑释放出黑魔法。”维奥拉耸耸肩,“但是——好吧,我好像确实不该在神父面前这么说。”

    “没关系。”杰森宽容道,“上帝会原谅你。”

    “那好,谢谢上帝。祂每天都要原谅很多人,还有很多女巫,还有很多塔罗牌占卜者。”

    杰森忍俊不禁:“这句话听起来在说上帝是个金牌客服。”

    “某种意义上,确实是?”维奥拉眨眨眼。

    “唔,这我可不能接话。”杰森一本正经,但嘴角仍然噙着笑,“毕竟我是神父。”

    玩笑过后,杰森转回圣色伽利的话题:

    “但圣色伽利还有个恶劣的后果,是它会受施行者影响,释放出其他宇宙的邪灵,这才是最危险的。”

    维奥拉这才想起:“啊!抱歉,我完全忘记了……”

    “但这完全是施行者个人意志的选择,”杰森宽慰道,“我检查过这个时空漩涡,它放出了零星的邪灵,而且你们似乎已经解决了一只罗塞尼亚的超自然生物?”

    “对,”维奥拉举起手里的胫骨,“呃,用它解决的。”

    杰森微妙地停顿了几秒:“ Wow ,你把它的胫骨抽出来做成魔杖了?虽然有些……咳咳,令人敬畏,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你是女巫……”

    看得出善良的神父正在竭力说服他自己。

    维奥拉:“???”

    倒也没那么残忍啊!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这不是我抽出来的,我只是——”

    维奥拉停住,思考到底是告诉他“这是一个几百年前教堂墓园里的神父的胫骨”好,还是就这样让他默认这是怪物的胫骨好。

    毕竟站在她面前的可是杰森·自己就是神父·而且也在教堂·并且死后大概率也会埋在教堂·陶德神父大人。

    维奥拉:“……”

    她深吸一口气:“对,这就是它的胫骨。”

    说完,她甚至拿起魔杖,弹了一下它,让它变回骨笛,又掏出蝙蝠侠亲赠《 So La Ti骨笛速成教学(菜鸟/罗宾版)》,对着谱子现场吹奏了一首完成度极低的音乐剧世界里杰森·陶德的出场曲:

    [看看这辆车,它遇上我! ]

    [看看这辆车,材料真不错! ]

    “我喜欢这首歌。”杰森点评道。

    就着这个曲调,维奥拉又吹出了原本的歌曲:

    [Consider yourself at home](就当在家一样)

    [Consider yourself one of the family](就当你是家庭的一份子)

    [Ive taken to you so strong!](我本人非常喜欢你!)

    [Its clear were going to get along!](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好好相处!)(注1)

    这首歌轻快简单,用到的吹奏指法倒不复杂。维奥拉滴滴嘟嘟地吹完,放下笛子,一脸期待地看着杰森。

    原本还试图保持严肃的陶德神父彻底维持不了自己的体面了,他松开手里的十字架,笑着摇头:“上帝啊……谢谢你的演奏,尽管这听起来有些让人坐立不安。” ?

    这算赞赏吗?

    看着维奥拉怀疑的目光,杰森再次笑出来:“好了,让我们回到你的问题上。你想听一些离经叛道的观点吗?”

    维奥拉竖起耳朵。

    “我是位神父,我理应敬畏上帝,所以在发表我的出格言论前……”杰森拿起十字架亲吻一下,然后五指并拢,分别在额头、胸口和左肩、右肩轻点一下,画了个十字圣号,将十字架握在掌心,双手合十,“阿门。”

    维奥拉新奇地看着他。

    他这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圣徒常有的虔诚和谦卑。但也许是因为他动作太过标准,维奥拉总觉得杰森更像是在舞台上表演节目或者宣传片。

    维奥拉甚至开始怀疑他们此刻是不是正在一个舞台上,而陶德神父会突然开始举起一瓶香膏,高唱着《耶稣基。督万世巨星》里玛利安抚耶稣的曲目Everythings Alright表明自己的虔诚。

    维奥拉想象了一下画面,绷紧了嘴角。

    “ Fine ,我已经提前赎了罪,接下来要说的是我自己的看法,”杰森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我要说的是,维奥拉·缇努维尔·缪特,我雇佣的女巫,你成功说服了我。如果没有折损生命这一恶劣的后果,圣色伽利完全就是对冒险者的嘉奖。甚至我要说——即使是我,也很期待出发去看看别的宇宙里杰森·陶德在做什么。”

    “那太好了,我们还在等什么?”维奥拉立刻起身,对他伸出手,“走吧,杰森。”

    杰森:“Huh……?”

    他愣住了,手下意识搭上她的,但在她握住他时回过神,匆匆收回:“啊,抱歉!我……”

    维奥拉懒得跟他废话:“走啦。”

    她拽着他走到漩涡边缘,在踏进去的前一刻被杰森拉回来。他似乎这才反应过来,急促道:“等等!”

    维奥拉依言停下:“怎么了?”

    “出发之前,我们应该先来谈谈圣色伽利诅咒。你不是想知道么?”杰森叹了口气,若无其事地挑开话题,“圣色伽利诅咒来自法国西南的加斯科涅,那里的农庄在百年前曾流行这种诅咒,一般由神父施行。但几百年过去后,使用此等咒语之人已撒手人寰,因此关于它的传闻几乎湮没。”

    好吧,神父看上去很想传播点知识。维奥拉认真听着,松开了他。

    “圣色伽利只能在废弃教堂里进行。这座教堂的墓园里必须有蝙蝠和猫头鹰,以及一座被损坏的坟墓。深夜十一点钟声敲响后,神父和他的助手会来到教堂中殿,在祭坛旁施展咒语。神父需要先献祭自己的一滴鲜血,然后用左脚在地上画十字,和助手一起绕着祭坛唱出不符合教堂音乐规格的圣经,在午夜钟声敲响前停止。同样,解除这个诅咒,也是用这个方法。”

    “唱……圣经?”

    杰森点头:“没错,唱,但是不能以唱诗班的形式,也不是吟诵的格式。圣色伽利推崇的是破坏和新奇,越新颖的形式,诅咒的效果越强。你是女巫,你应该知道咒语最初来自朗诵诗歌或吟唱赞美诗吧?”

    维奥拉点头。

    “ Charm (符咒)来源于拉丁语单词carmen ,意思是歌曲。”她回忆着这个宇宙里自己最初学的知识,缓缓说,“远古的时候,人们通过唱歌召唤神灵、解决问题、获得庇护与祝福,后来逐渐被认为是在念咒语。后来,只有少部分人还愿意相信语言的魔力,这些人就成为了巫师。”

    “——或者神父。”杰森补充,弯起嘴角,“看来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同行。”

    维奥拉惊奇地挑眉:“是么?”

    从语言与庇护的角度看,神父和女巫竟然可以是同一分支下的同事。人们往往认为教堂神圣不可侵犯,神父的弥撒是在传播福音,但又对女巫的咒语避之不及,真是奇妙。

    维奥拉忍不住去想,亚当·雷吉恩当初是用什么方式唱出圣经释放诅咒的?

    难道是死亡重金属?

    “那怎么破解我们现在的困境?”维奥拉问,“我想回到自己的世界,难道不能直接走进漩涡吗?”

    杰森无奈:“这就是我制止你的原因。如果直接进去,你会再次被扔进随机的宇宙,无法预测危机。”

    “那我们该怎么做?”

    杰森的目光落在她身后的祭坛上:“很简单,和开启诅咒差不多,甚至更容易。”

    “说说看。”维奥拉跃跃欲试。

    “噢,也是唱歌,女巫大人,”杰森突然漾起笑意,还带着点难以察觉的狡黠,“站在祭坛旁,点燃蜡烛,唱一首音调标准的《欢乐颂》。”

    维奥拉:“……?”

    “什么版本?”她绝望地问。

    “啊,好问题,”杰森微笑,“德语版,我的孩子。”

    德语版!欢乐颂!唱歌!

    维奥拉无力地指了指自己,张开嘴又闭上。

    可她从小到大都是跑调大王啊……

    补药唱歌啊! ! !

    她两眼一黑——

    第79章

    Summary:跑调?没事的, 那就跑调吧。旅行?那也没事,一起去旅行吧!因为我们是这个漩涡里的搭档,维奥拉!第二任罗宾双手搭在她的肩上, 气势汹汹地说。

    ——

    “这没什么,维奥拉,很简单的。唱一首音调标准的《欢乐颂》就可以回到你的世界。”我们的陶德神父如是说。

    可维奥拉·缪特之所以是维奥拉·缪特( Mute ) ,是因为任何一位听到她认真唱歌的人,都会真诚希望她闭上嘴巴,开启静音模式( Mute )。

    是的,没错,在音乐剧世界,她当然可以顺利唱出自己写的音乐剧歌词,那是因为没人给她规定曲调和旋律,所以她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根本不考虑自己是不是跑调。

    而且即使跑调一点点,拥有良好素质的蝙蝠侠和罗宾也从未嘲笑过她。

    但翻唱别人的歌曲就不一样了。

    曾经,维奥拉也相信了别人说的“哎呀,音乐剧《汉密尔顿》?它的rap唱段很多,没有什么音调可言,音痴唱起来也很轻松嘛”,可后来她才绝望发现,那只是因为观众听惯了林-曼努埃尔·米兰达( LMM )扮演亚历山大·汉密尔顿的版本,把他在跑调边缘晃荡的嗓子当作这首歌的至尊真理。

    而且, 热知识, rap也是有调子的。

    于是人们在听完维奥拉演唱那首著名的双人合作歌曲Dear Theodosia后,都真心夸赞道:

    “啊,维奥拉, 你模仿LMM唱歌模仿得真像!连嗓音都很贴!”

    维奥拉:“?”

    听完评价后,缪特愤怒地为自己购买了一本《如何做一名情绪稳定的成年人》。

    “如果跑调会怎么办?”维奥拉垂头丧气。

    “也许会开启新的时空漩涡,误入另一个宇宙。”杰森神父看上去并不担心,甚至有心思开玩笑,“但不必忧虑,这首歌的曲调很简单,即使是五音不全的人也能唱出来。”

    维奥拉勉强微笑,内心尖叫道:“不是啊不是啊,是因为说这话的人没遇到维奥拉·缪特!”

    她总算想起来为什么在这个宇宙里,即使自己是号称“中世纪猎巫行动后幸存”的女巫,但看上去仍然毫无实力了。

    因为,梅林在上,她唱咒语也会跑调啊! ! !

    “所以,你现在要试试吗?”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她说。

    “是什么?”杰森很有耐心。

    “如果,我是说如果,”维奥拉小心翼翼,“如果我唱跑调了,你会和我一起被丢进下一个宇宙吗?”

    “Well,这通常看你有没有抓住我的手。”杰森抱起手臂,“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

    好吧,那可有点艰难,维奥拉心想,他刚才表现得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她完全抓不住。

    “不过……”杰森走近,这一次,他放下了他手里的十字架,“猜猜我在想什么?”

    “什么?”

    “我在想,当我握着十字架时,好像一直在想着主和圣职;但当我松开它,尤其是听到你吹的那首熟悉的曲子后,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可以试试别的生活。”

    叮!灵光一闪。

    维奥拉抓住了关键:“十字架。你的十字架,不介意给我看看吧?”

    “当然不,”杰森取下项链,递给她,“但很遗憾,我忘记了它从何而来。似乎是一位年长的神父送给我的。我想想,他叫……”

    “冉,对吗?冉神父。”

    杰森挑眉:“好像是这个名字。你认识他?”

    “认识。刚才我就一直觉得你这身装扮有哪里不对劲,”维奥拉仔细检查这条项链,“你是神父,照理说手里的十字架应该有磨损,或者至少是有使用痕迹的。可你的十字架新得就像刚从两元店买回来的——”

    她突然顿住:“噢,如果这又冒犯了上帝,愿上帝原谅我。”

    “祂会的,维奥拉。”杰森有些无奈。

    “啊哈,找到了。看这里,”维奥拉在十字架底部摸到了熟悉的划痕,“这确实是冉神父的十字架。”

    “他到底是谁?”

    “一位有些倒霉的哥谭神父。”维奥拉模糊介绍,“我们帮他解决了一点麻烦,他的灵魂便将这枚十字架送给了我。但在跨越漩涡时,我弄丢了它。我以为它留在原地,没想到是落在你这里了。”

    她将项链举起来对着阳光看:“可唯一奇怪的地方是,它太新了。我见到它时,它已经陈旧得像上世纪的文物,所以我完全没想到你手里的这枚竟然就是它。”

    教堂的玻璃彩窗总是美轮美奂地将阳光分割调色,再送入殿内。维奥拉将纯银十字架对着最近的那扇彩色玻璃,试图用有限的光亮看清它。但当五颜六色的光线折射在十字架上时,它迅速闪烁起来,倒映出一圈完美的光晕。

    “唔……”杰森突然皱起眉头,扶住自己的脑袋。

    光晕似乎在影响他,海浪似的呈波纹向他涌去。维奥拉下意识将十字架放回他手心。随着咻地一声,崭新的十字架变得古旧,那上面浮现的彩色光芒涌入杰森后,十字架倏然变回灰扑扑的颜色,平淡无奇。

    杰森脸上那层礼貌周全的神父表情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维奥拉熟悉的杰森·陶德式皱鼻子。他仍死死抱住脑袋,眼睛紧闭,眉头锁起。

    维奥拉试探地打招呼:“杰森?”

    杰森使劲睁开眼睛。他猛地晃脑袋,像从梦中惊醒,有些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纯黑长袍,抬起头大喊:“ Dammit !我怎么变成德古拉了?”

    “……是神父,不是吸血鬼。”

    杰森的目光触及维奥拉,再次张大嘴巴:“你怎么这幅打扮,难道要去参加哥谭市漫展?和我一起?什么时候买的票?”

    维奥拉:“?”

    杰森像全身被蜜蜂蛰过一样上蹿下跳,时不时摸摸自己的脸,又揪揪耳朵。他冲到玻璃窗旁试图看清自己的倒影,发现彩色玻璃什么都映不出来后,又火急火燎冲向祭坛。

    幸运的是,他在那里找到一把手持镜,终于能够打量自己的长相。

    十秒后,他长舒一口气,扔下镜子:

    “Bravo!真不错,看来我以后会成为一个超级无敌大帅哥。”

    他洋洋自得地摆出几个酷哥拍照姿势,又新奇地抚摸自己的神父衣袍。

    维奥拉:“???”

    看来他找回他的记忆了。

    维奥拉没好气地从他手里夺回十字架:“这上面难道被施了魔法?”

    “魔法?所以这是什么?”杰森靠过来一起端详那枚十字架,“一种针对我们的诅咒?”

    虽然还是陶德神父的模样,但杰森的灵魂却变回那位青少年罗宾。所以当他像只毛茸茸的大型动物一样凑到维奥拉身边好奇地看热闹时,维奥拉忍不住把他的脑袋压下去:“你挡着我了。”

    谁能想到这么一个个子矮矮的罗宾,长大后能像每天偷喝三斤蛋白粉的健身狂一样变得又高又壮? ? ?

    “……哦。”杰森瘪嘴,老实地曲起膝盖半蹲,动作有些狼狈,“那你说,为什么我握着这个十字架像变成了提线木偶,说话做事都是个正儿八经的神父样子?”

    “因为在这个宇宙里你本来就是名神父。”

    “噢,神父也还行,至少也是份工作……你说,神父能揍人吗?”杰森天马行空地想,“能说dammit‘或者shit’或者f**k’吗?能竖中指吗?有人冒犯我,我能告诉他’我要一脚踢爆你的屁股,你这个jerk’吗?”

    “……你已经说了。”

    “哦。”

    “你都是从哪里学来这些……不友善的词的?”

    “这些bad words‘吗?啊,任何地方都有人说这些,维奥拉。”杰森成熟地摇头,“在哥谭,有时候我们得对自己的语言宽容一点。”

    “…… Fine.”

    维奥拉戳戳十字架:“但冉神父是正经神父,死后也在守护教堂,他应该不会给我们诅咒。不过考虑到一些情况,我想这也许是他的……恶作剧。”

    杰森不满:“让我短暂失去记忆,只认为自己是个唠唠叨叨的善良神父?”

    “嗯哼,”维奥拉心虚地握紧胫骨魔杖,“我想,也许、大概、可能、我猜的没错的话,他是在对我们掘了他的坟表达小小的不满?毕竟他的坟墓看上去被我们彻底破坏了,咳咳。”

    而且他的灵魂还对她眨眼了!维奥拉现在回忆起来,可以肯定这位死去多年的神父是在戏弄他们。

    毕竟挖了他的安息之处嘛。

    “喂,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杰森抗议道,“我们是为了取下他眼睛的铜币,这是在帮助他好吧?”

    “所以他也没有报复我们,而只是开了个无害的小玩笑。而且他还借由你,告诉了我们圣色伽利的解咒方法。”

    杰森还是在嘀嘀咕咕。

    在身高体壮但心理年龄十三岁的罗宾面前,维奥拉承担起成熟大人的义务。她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往好处想,这可不是真的诅咒。如果他真诅咒了我们,也许在我进教堂的一瞬间,身为‘神父’的你就拿了把枪抵在我额头上,口里还会说些《教父》或者《王牌特工》的台词,威胁要杀了我。”

    杰森眯起眼:“比如?”

    “我想想……你说不定会对我说‘原谅你是上帝的事,我要做的是送你去见上帝’。”

    杰森:“……”

    听起来很暴力。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杰森撇撇嘴。

    “简单。唱《欢乐颂》,然后回去。”

    “可是你跑调。”杰森控诉。

    “你可以唱啊。”维奥拉觉得他大惊小怪,“所以我委托你来完成这项艰险的任务,大音乐家。”

    “我?咳咳,我似乎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来自我握着十字架时得到的各种知识,”杰森无言地看了她一眼,“记得《欢乐颂》的第一句歌词吗?”

    维奥拉点头。

    “第一句歌颂的是Freude‘,意为’欢乐’。而席勒用来形容’欢乐’的比喻是Tochter aus Elysium’,意思是’来自极乐世界的女儿’。”

    “所以?”维奥拉大感不妙。

    “所以它需要由女性来唱。”

    “那如果施咒者就神父一个人呢?他难道永远也解不了咒语?”

    “他当然可以请他的助手来唱呀。”杰森诧异地看着她,“天呐,维奥拉,你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维奥拉:“……那我们也可以请人来唱。”

    “唱歌的人也会被漩涡带走。所以好遗憾呀,目前只有你能唱了。”

    “为什么又规定性别?这是歧视。”她虚弱地说,“从吹死人的胫骨到现在,我干了好多工作。”

    “哎,可怜的女孩,”杰森拖长声音,带着青少年特有的洋洋得意,“可惜,我暂时还没有把自己性别定义为‘女’的打算。”

    “……”

    “怎么样,你准备开始了吗?”

    “等我唱完后,别怪我把我们俩扔到别的宇宙里去。”维奥拉试图放出最后的狠话,“说不定某个宇宙里,你只是个圆滚滚的桶状玩偶,连洗衣机都塞不进去。”

    杰森笑得毫不在乎:“那也不错啊,至少我会博得大部分买家的喜爱,对吧?”

    维奥拉:“?”

    “其实你没必要担心,维奥拉,我不逗你了,”杰森笑完,正色道,“《欢乐颂》有庇护作用,即使是跑调被送到别的宇宙,也不会有什么糟糕的事,顶多我们再奔波两次,总能回去的。”

    维奥拉恹恹的:“哦。”

    “嘿,跑调大王也很酷,毕竟谁能保证次次都跑调?所以要我说,你才是最厉害的那个。”杰森挤眉弄眼。

    维奥拉翘起嘴角:“我是不是该说谢谢?”

    “当然!”

    “……谢谢。”

    杰森绕着她走了两圈,最后戳戳她的手臂,和出发前围着她转圈的那只青少年罗宾毫无区别:“跑调也没什么啦。跑调了就再唱一次,再跑调,就再来一次,这算什么难题?”

    “照这样下去,等我们终于回到哥谭,蝙蝠侠也许已经99岁了。”维奥拉愁眉苦脸。

    杰森摇着手指:“哒哒!告诉你一个秘密,我这具超酷超帅超性感的帅哥身体的记忆告诉我,圣色伽利的时空漩涡有时间差。我们在这里耗费的时间对于蝙蝠侠和你的伙伴们来说,不过是短短一瞬。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维奥拉?”

    “我会跑调,然后我们会掉进其他宇宙,然后不断旅行。这很麻烦。”

    “唔,确实很麻烦。但放心好啦,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我绝对不会像个不懂事的小屁孩一样哭着鼻子说‘都怪你,都怪你!’的。”

    “真的?”

    “当然。我是罗宾,罗宾意味着担当和勇气。蝙蝠侠告诉我,搭档之间要互相信任。所以现在我很信任你,你信任我吗,维奥拉?”杰森问。

    维奥拉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于呜咽的“当然”。

    无论怎样都没关系,反正不是大问题。即使是大问题,那又怎么样呢?没人会责怪她,因为他们是搭档。

    呜哇,维奥拉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垂下脑袋佯装镇定,喉咙里发出了那声强装正常的哽咽,倒把杰森吓了一跳。

    “喂,你不会是要哭鼻子吧?维奥拉?维奥拉?”他赶紧低头去看她埋下脑袋的神情,紧张兮兮,“你真哭啦?真的?没骗我?”

    他伸手去扒拉她垂下的头发,又曲起手指试探她眼睫上有没有眼泪,边问她边发出敬畏的“wooh”和“Jesus”,一惊一乍,完美符合青春期男孩的特征:

    “你没掉眼泪吧?你真的被我感动哭了?不是吧,维奥拉?你来真的?你别哭呀……你真的哭了?”

    维奥拉:“……”

    她感动的泪水被生生憋了回去。

    “谢谢你,现在我一点都不想流眼泪了。”她推回他的手指,冷酷道,“我现在只是一名对青少年行为感到痛心疾首的成年人。”

    杰森:“?”

    他又怎么了?

    杰森悻悻地收回手:“我是在关心你。”

    维奥拉才不和他争辩,直接走到祭坛旁:“快过来,出发了。”

    “哦。”杰森慢吞吞拖着脚步走过来,“当然我还是希望你唱准确一点,这样我们也可以早点儿回家……”

    “Shhhhh,”维奥拉要他安静,颇有领袖风范地说,“我要表演了。”

    安静,表演了!——

    第80章

    Summary :这是什么?纽约浣熊?摸一下。这是什么?超级聪明的纽约浣熊?再摸一下!嘿,等等!原来你不是火箭啊! (失落.jpg )

    ——

    “安静,我要唱歌了。”维奥拉宣布。

    杰森听话地住嘴,但朝她悄悄做了个鬼脸。

    维奥拉装作没看到。她哼了一遍《欢乐颂》的调调, 确定自己不会错得太离谱后,煞有介事地唱出来:

    [Freude, schner Gtterfunken, ](喜悦啊, 美丽的神奇火花)

    [Tochter aus Elysium!](极乐世界的女神们)

    ……

    她只唱了这么两句,就发现圣色伽利光线亮起来了。

    作为赛级音痴, 维奥拉当然分辨不出自己是否跑调。

    老实说,在她耳朵里,所有的音调都像长着同一张脸似的毫无差别。所以每当她看见有观众讨论某位演员某次表演中是不是走调了时,她都只能礼貌微笑,然后迷茫地离开。

    而现在,她也同样不知道自己唱的这两句有没有跑调。但在看到杰森有些震惊的表情后,她立刻有了答案。

    Oops,跑调大王不负众望。

    但杰森的关注点似乎跑偏了:“对不起,但是你的德语好烂, 维奥拉。”

    维奥拉:“……?”

    拜托!她对德语的有限了解全来自零星几部的德奥音乐剧, 所以她能畅快地吼出“Kitsch”或者“Schatten”,能唱出一句“Ich gehre nur mir!(我属于我自己)”或者“Wie kann es mglich sein, gerechter Gott (主啊,这咋可能)”, 但一首全德语的《欢乐颂》?

    清醒一点吧!这就像把一个刚在多邻国学习了三天德语的初学者扔到德语版《汉密尔顿》舞台上, 勒令她唱那首全是rap的德语Satisfied一样。

    更不用说德语单词的音节本来就多,她的德语简直烫嘴。每个单词都像在维奥拉嘴里经过220度高温烧烤,还没烤熟就被她匆忙扔出, 相当有嚼劲。

    “没关系,维奥拉,”杰森咧嘴,“你的德语水平恰好可以掩盖你刚才跑调的事实。” ? ? ?

    杰森·陶德到底在哪里学的这么多嘲讽人的话术?啊? ? ?

    “你——”

    维奥拉的话被圣色伽利突然放射的光线打断。嗡!那个漩涡再次醒过来,水波一样扭曲着,召唤人们踏入。

    维奥拉和杰森对视一眼。

    “我可以重新唱吗?”维奥拉试图挣扎,“让它再启动一次?”

    “不能。”

    “好吧……”短暂犹豫后,维奥拉伸出手,“走吧,看来我们短时间内无法回家了。”

    杰森倒是眼睛发亮:“就当是短途旅行!下一个宇宙是什么?说不定我会成为总统!成为外星人!成为……成为蝙蝠侠!”

    他兴奋地抓住她的手往前冲,把她拉入光线之中-

    漩涡消失,维奥拉跌进下一个宇宙。

    好在这一次她没有从天而降。一阵旋风后,她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公园长椅上,像从梦中惊醒一样直起身子。

    维奥拉谨慎地低头打量自己的着装。很好,不是女巫服装了,看来她又有了新的身份。她觉得脖子上有什么凉凉的,伸手试探,发现那枚十字架项链又不知不觉跑到她脖子上挂着。

    “这是哪里?”她自言自语道,但立刻被自己变得稚嫩的嗓音吓到,“我怎么——?”

    她伸出手。啊哈,一双青少年的手,指甲被剪得短短的,手背有墨水蹭花的痕迹,大概是这个宇宙的她某次写作业时糊在上面的。

    低下头,她发现自己穿着一套平平无奇的美国年轻人日常穿搭。

    一件粉色连帽卫衣,脖子上挂了一副头戴式耳机,下半身是一条灰色棉质短裤,再往下是毛线长袜以及一双经典的——

    匡威。

    维奥拉:“……”

    她抬手,发现自己右手手腕上还戴了一只斯沃琪,五彩斑斓的配色,青少年的最爱。

    这身穿搭,这类审美,她顶多是个中学生,不能更成熟了。

    她闭上眼睛使劲寻找记忆,试图从这个宇宙的自己身上寻找点身世的来龙去脉,却只悲哀地发现她的脑子像一团浆糊,只有零星的“上课”“下课”“睡觉”“吃饭”画面,身边还总是跟着一只很肥硕的动物。

    看上去她是个寄宿学校的可怜学生,她甚至都没在记忆里找到疑似父母的人。

    叹了口气,维奥拉将骨笛别在腰侧,打量四周。

    阳光,鸟鸣,孩童嬉笑。

    自行车碾过落叶,清脆悦耳;风吹过头顶树林,沙沙作响;喷泉涌出的声音,还有——

    “甜筒冰激凌,一美元一个!”

    冰激凌车停在不远处,店员正活力四射地吆喝着。

    “这是……公园?”维奥拉晕头转向。

    她在这个宇宙里是谁?杰森又在哪里?他们要去哪里找教堂祭坛?

    好多任务啊,好繁忙呀。

    那么事已至此——先去买根甜筒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维奥拉付了钱,美滋滋从店员接过一支原味甜筒。

    幸好她身上还有一点儿零钞,能短暂支撑她消费。在冰激凌车旁,维奥拉本着了解情报的念头,悠悠闲闲和店员闲聊了会儿。

    店员凯蒂是个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姑娘,扎着两根金色麻花辫,一笑起来就露出牙齿矫正器,看上去亲切活泼。

    凯蒂见她对什么都好奇,以为她是来这里游学的学生,好心介绍道:“纽约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如果时间允许,你可以和你的监护人申请,去其他区逛一逛。”

    纽约?噢,纽约!

    维奥拉摸遍全身,终于找到自己的手机,并顺利打开谷歌地图——没错,她神奇的手机居然在这也能使用,并且信号相当良好。地图显示,这里确实是纽约。

    惊喜!这里是纽约!

    真正的纽约,in New York you can be a new man的那个纽约。

    但维奥拉不确定这个纽约是哪个宇宙的纽约,又是什么时间的纽约。

    “你认识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吗?”维奥拉严肃地问凯蒂。

    凯蒂困惑地歪头:“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我不会错失良机)”

    维奥拉惊喜地睁大眼睛:“对!”

    “那部最近很火的音乐剧嘛,我知道。可惜我没有去百老汇看过,听说现在票价飞涨。”

    很好,看来这是接近现实世界的纽约。

    “蝙蝠侠(Batman)呢?你见过蝙蝠侠吗?”维奥拉一边啃冰激凌,一边问凯蒂。

    凯蒂忍不住给自己拿了杯冰可乐,和她一起靠在冰激凌车旁:

    “蝙蝠男人?那是什么东西?我只知道钢铁侠( Ironman ) ……噢,对了!复仇者们上上上个月还路过了我们的冰激凌车!听说在抓一个外星来的……什么洛基?”

    维奥拉兴致勃勃地听着。

    “你应该见见蜘蛛侠,我们的好邻居!”凯蒂热情地说,“他对人很好,而且很有趣!噢,知道X战警吗?他们的学院离这里也不远。”

    维奥拉:“哇……”

    告别凯蒂,她观察着周围,慢慢走着。

    根据来往行人,以及凯蒂的情报,维奥拉初步判定,这里至少不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时期的纽约。

    ——因为直到目前,她还没看到一个穿着绿色丝绸西装、戴眼镜的大眼睛男子大喊着“我就是亚历山大·汉密尔顿!”冲过来。

    她也确定,这里不是赛博朋克或者未来科幻世界——因为她见到的每个人都坚持现金支付。

    但有时候,她真的对美国人、尤其是纽约人的穿搭抱有敬畏之心,因为她实在无法根据路人穿衣风格来确定现在究竟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的新流行,还是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复古风。

    当然,她也很难在一片既有穿短袖短裤、又有穿毛衣羽绒背心的行人中准确判断季节。

    一阵清爽的风吹来,维奥拉抱紧双臂,看到身下的短裤,意识到自己也是这样穿搭的路人之一。

    维奥拉:“……”

    她找了个长椅坐下,一边啃甜筒一边浏览近日新闻。

    很好,复仇者联盟%#……*&#%大新闻!

    哇哦,X战警#@…*#*泽维尔天赋青少年学院火热招生中!

    不错,还有蜘蛛侠在皇后街见义勇为帮行人抢回棉花糖!

    哇,看来这是个超级英雄存在的现代世界,并且是个漫威超级英雄存在的世界。

    那哥谭和蝙蝠侠呢?凯蒂是纽约人,不认识哥谭的义警倒也正常。维奥拉飞快打字,遗憾发现相关搜索只有佛罗里达变异蝙蝠人。

    看着新闻页面上丑丑的、明显是cos服装的半人半蝙蝠的怪物,维奥拉陷入沉思。

    佛罗里达州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杰地灵堪比哥谭的好地方啊? ? ?

    一通相关搜索下来,维奥拉总算明白现状。

    这个宇宙里没有蝙蝠侠与正义联盟,只有钢铁侠等一系列漫威旗下超级英雄——哦,还有蜘蛛侠这个影视版权被外派到索尼的编外成员。

    “看来这里是漫威独家宇宙,”维奥拉自言自语,忍不住开始幻想,“那如果,我现在开创一个叫Detective ics(侦探漫画)的品牌,再创造出一个叫克拉克·肯特的氪星人,并且命名他为‘超人’……”

    然后再写一个名叫布鲁斯·韦恩的超级大帅哥的故事,写他白天是哥谭市的亿万富豪,晚上却穿着蝙蝠形象的高科技战衣在城市打击犯罪、维护正义……

    那她能不能立刻成为DC创始人,改造编辑部,从好莱坞挖导演来拍系列电影,并且把人物性格歪曲到天启星的那些刊物统统改掉,从此做大做强! ! !

    维奥拉陷入天堂级别的壮志幻想中。

    她脚边,有什么东西拽了她袜子一下。

    “嗯?”维奥拉疑惑低头。

    然后她手里举着冰激凌,定住了。

    正在拽她裤脚的是一只立起来的浣熊,深灰色皮毛,偶有白色点缀,尾巴一圈圈不同色的绒毛。

    它耳朵圆圆,嘴巴鼻头也圆圆,鼻子看上去湿乎乎的,正在拼命嗅闻。它眼周围有一片呈八字的黑色毛发,简直像戴了个歪歪扭扭的义警眼罩。

    它的爪子很小,却格外灵活,此时正死死拽住她的裤脚不松手。

    看个头和体积,它大概是只成年的肥硕浣熊;但看脸型和还没变尖的鼻筒,也许它还是只青春期小浣。

    所以,大概是只长得比较胖的未成年浣熊吧。

    维奥拉不确定自己是否在这只小动物脸上看到了颇为生动的各种表情。

    “嗨?”维奥拉决定友好问候这只大概是纽约本地熊的浣熊朋友。

    “咕噜咕噜咕噜!”浣熊大声说着什么,发出类似俄语和西班牙语里的弹舌音,一直“ rrrrrrr”地叫嚷,像个唠叨的俄罗斯人。

    维奥拉:“?”

    “抱歉,但是我听不懂你的话,”她老实地说,“我是人,你是浣熊,我们之间有可悲的语言屏障。”

    浣熊:“咕噜咕噜咕咕咕噜!”

    哦,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它很愤怒。

    浣熊的爪子拼命向上伸!

    “啊!”维奥拉恍然大悟,指着自己的甜筒,“你想吃这个?”

    浣熊点头,然后用爪子比了个OK。

    “噢,好的,没问题……”

    等等。

    浣熊能听懂她的话,会点头。

    而且居然还会比OK? ? ?

    维奥拉的大脑有些打结,求助谷歌得到答案:“北美浣熊的智商约等于三岁儿童,能听懂简单对话,有一定学习能力,可以自主打开门、烤箱和冰箱,会翻垃圾桶……”

    噢,那很合理了那很合理了……

    但眼前的这只浣熊似乎很不满谷歌上的评价。它用爪子刨开维奥拉的手机,又指指她的甜筒,眼神控诉。

    维奥拉再次陷入认知困境:“浣熊脸上可以出现这种表情吗?浣熊会抢我手机吗?浣熊会主动要求吃冰激凌……吗???”

    不对不对不对……

    纽约,浣熊,很聪明……

    哦哦,对了对了对了!

    “我知道了!你是银河护卫队里的火箭浣熊(Rocket Roon)!星爵是不是在附近?格鲁特又在哪里?”维奥拉总算想通,惊呼一声,四处寻找其他人。

    浣熊原地蹦了一下,恼怒叫喊:“咕噜咕咕噜咕噜!”

    维奥拉说完,又立刻怀疑地打量它:“不对,你不是。火箭虽然是浣熊,但他有衣服穿,而且他会说话。而你既不会说话,也不穿衣服。”

    嘿,一只不穿衣服的聪明浣熊!

    浣熊似乎被她的话语激怒,先是惊慌失措伸出爪子捂住尝试捂住自己身体,但发现实在过于圆润而压根捂不住什么,于是愤怒地张嘴,爪子在她裤腿上疯狂抓挠,又一个跳起,落在她旁边,大叫:“咕噜咕噜咕噜噜噜!!!”

    噢,这次,维奥拉觉得它在骂人了。

    “好啦,别生气,小家伙,给你。”维奥拉大度地不和小动物计较,将自己的甜筒递到它面前。

    浣熊看着眼前的甜筒,停顿了一秒,然后咬着爪子后退一步,开始猛摇头。

    维奥拉:“?”

    她发誓她刚才在这只浣熊脸上看到了犹豫和嫌弃的表情。

    “什么意思?”维奥拉低头试图和它沟通,“你改变想法的速度也太快了,简直像杰森·陶德。”

    咦,对了,说到杰森·陶德,这人到底哪去了?

    浣熊立刻哇啦啦哇地表达不满。

    维奥拉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它的脑袋,然后迅速缩回,很担心对方会给她一爪子。

    浣熊歪了歪脑袋:“……?”

    看起来人浣注定语言不通了。

    维奥拉颇有兴趣地研究这只小动物,她思索了一下,重新问:“你想吃甜筒?”

    浣熊竖起身子,前爪搭在一起,颇通人性地点头。

    “但你不想吃这一个?”

    继续点头。

    “那你是想我重新给你买一个新的?”

    疯狂点头。

    维奥拉:“……好吧。”

    原来还是一只很注重食品卫生的浣熊。

    维奥拉站起来,浣熊立刻跳下长椅紧跟在她身后,似乎要和她一起前往冰激凌车。期间,它一直紧紧拽住她的长袜小跑,但走了会儿就懒得动脚,索性挂在她腿上不松手,当个浣熊版考拉。偶尔有来往的小孩,总是朝她这里好奇地多看两眼。

    维奥拉被小腿上难以忽视的重量拖住,想了想,蹲下来对它伸手:“我抱你?你太矮了,而且太重。你要把我的袜子拽坏了。”

    浣熊一动不动,眯起豆豆眼,大概在严肃思考。过了会儿,它似乎很不情愿地伸出爪子,蹦哒了两下,跳进她怀里。

    维奥拉抱起这只相当肥硕的小动物,忍不住小声念叨了一句“好重”,被浣熊听见,龇牙咧嘴地挥舞爪子。

    “既然你是一只智商堪比人工智能的聪明小浣熊,”维奥拉边走边和它聊天,“你能不能告诉我,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杰森·陶德的黑头发蓝眼睛青少年男孩?他走路时喜欢昂头挺胸,得意洋洋得像刚担任哥谭市长。”

    出乎意料的是,浣熊居然认真点头,然后伸出爪子戳它自己厚厚的胸脯。

    维奥拉正在看前面的路,忽视了它的动作。

    冰激凌车旁,维奥拉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她略显吃力地抱着一只重量大约10千克的浣熊,站在点单口低头和它对话,认真询问它要什么口味。

    而更诡异的是,这小动物居然真的在看菜单。

    过往行人:“???”

    但很快,他们又淡淡收回视线。

    在纽约,你会遇见超级英雄、外星人、北欧神祇和变种人,所以这没什么惊讶的。

    因为这里是纽约。